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138章 京营新气象
    周延辅这一声落地,二十座帐篷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卯时不到,天还黑着,京营校场上已经站了二十个人。

    周延辅带着蓟镇练将,每人手里一本《京营实操手册》,站在校场中央,等京营的兵来。

    五军营的兵来得稀稀拉拉。

    卯时三刻,点卯鼓敲完,应到三千人,实到不足两千。

    迟到的兵拖着号衣、散着头发,一边系裤带一边往队列里钻,嘴里还嘟囔着“天都没亮,急什么”。

    有几个老油子干脆没来,反正点了卯也没人管,扣饷也扣不到勋贵头上,以前多少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周延辅站在队列前面,一言不发,等所有人站定。

    然后他翻开手里的册子,念了三条规矩。

    “从今日起,京营五军营左哨,按戚帅《京营实操手册》施训。规矩三条:卯时点兵,迟到者杖五;操练不听号令者,杖十;克扣军粮者,杖二十,逐出军营。”

    队列里一片哄笑。

    一个站在前排的老把总歪着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杖五?吓唬谁呢?老子在这营里待了十五年,挨过的杖比他说过的话都多,哪一回不是做做样子——”

    笑声还没落,他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第二天卯时,这个老把总迟到了。

    他故意晚了半炷香,晃晃悠悠走到校场门口,嘴里还叼着半个炊饼。

    周延辅站在校场门口,看着他走过来,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

    “五军营左哨把总,刘——”

    “刘把总,卯时点兵,你迟了。”

    刘把总把炊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大人,就晚了不到半炷香。以前李侯爷在的时候——”

    “杖五。”

    周延辅的声音没有起伏。

    两个从蓟镇来的亲兵走上前,一人架一条胳膊,把刘把总按在条凳上。

    刘把总还没反应过来,第一杖已经落下来了。

    第二杖落下来的时候,他开始挣扎。

    第三杖落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这特么的是真打。

    五杖打完,刘把总捂着屁股从条凳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瞪着周延辅:“你——”

    “明日再迟到,还是五杖。后日也是。大后日也是。”

    周延辅低头看着他,左脸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京营的老规矩,在我这儿不作数。戚帅的规矩才作数。”

    刘把总张了张嘴,想骂,但看着周延辅那张刀疤脸,到底没敢骂出口。

    他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进校场,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真特么打啊——”

    这句话被旁边的兵听见了,一个传一个,不到午时,整个五军营都知道了:新来的蓟镇教头,真敢打人。

    刘把总是在京营待了十五年的老兵,勋贵面前都敢顶两句嘴,如今被一个外来的按在条凳上打了五杖,连声都不吭。

    当天下午,就有几个平时最油滑的老兵主动跑到周延辅面前,打听明日操练要练什么。

    这是京营里最朴素也最管用的规则,谁动真格的,兵就怕谁。

    紧接着是粮饷到位。

    万历从内帑拨出的第一笔京营专饷在第三天运到了各营。

    没有经过五军都督府,没有经过京营旧将的手,直接从户部太仓银库拨到各营营门口,白花花的现银在营门口当众清点。

    士兵们排着队领饷,每人足额发放,没有克扣,没有“耗损”,没有莫名其妙的“公费”扣减。

    京营中,一个在五军营当了八年兵的老卒,拿着手里沉甸甸的银锭,愣了半天,对旁边的人说:“八年来头一回领到足饷。”

    至于兵饷够不够,万历对此心中早有底数。

    一条鞭法自江南试点成功后,正稳步向全国推行,税赋改折征银,入库的钱粮反而比往年更见充裕。

    再加上张居正十年改革留下的积蓄,以及前几年南京海瑞在南直隶雷厉风行的肃贪行动,查抄了一大批贪官的家产,现在国库和内帑的账面上都相当厚实。

    兵饷的保障,不再是空口白话,而是有实实在在的银子撑着的。

    正是这笔家底,才托得住他这一年连番落子的底气。

    与此同时,征兵令也贴了出去。

    京营在册编制十二万三千六百人,实有不足八万,缺口五万多。

    兵部奉旨从京畿各府、山东、河南招募新兵,条件写得明明白白:年十八至二十五,身体壮实,无残疾,无犯法记录;入伍后月饷一两,足额发放;每日三餐,一荤两素;每年发冬夏号衣各两套。

    布告贴出去不到十天,报名的人排成了长龙。

    京畿各府的农家子弟听说京营改了规矩,不再吃空饷,不再克扣军粮,不再让兵给将官当免费长工,纷纷背着干粮来投军。

    到六月底,新募兵员已过万人,被分批编入各营,由蓟镇练将从头教起。

    蓟镇练将练兵的第一件事,不是站队列,不是练刀盾,而是吃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延辅把二十名练将叫到一起,当着京营士兵的面,端起碗,和他们坐在同一张长桌上。

    桌上摆的是一荤两素,糙米饭,一碗蛋花汤。

    所有蓟镇来的兵都坐在京营兵中间,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汤。

    第一天,京营兵不信。

    一个在神机营干了十几年的老兵端着自己的碗蹲在角落里,斜眼看着周延辅,对旁边的人说:“做样子罢了。过两天他们就该开小灶了。”

    第二天,周延辅还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一样的饭。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到第七天的时候,那个老兵端着自己的碗,挪到了长桌边上,坐了下来。

    周延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吃完饭,周延辅站起来,对所有人说了一句:“戚帅的规矩,将和兵吃一样的饭,才能练一样的兵。”

    那个老兵后来对人说:“俺在京营二十年,头一次碰见肯和兵吃一锅饭的将。”

    吃一样的饭只是开始。

    蓟镇练将的真正本事,还是在校场上。

    五军营左哨配属的火器队第一次操演火铳的那天,周延辅让蓟镇来的一个老兵先做示范。

    那个老兵年纪不大,三十出头,从蓟镇车营调来的。

    他接过京营的一杆火铳,先拆开检查了一遍,铳管里有积锈,火门半堵,药池的残渣结了厚厚一层。

    他没有多说什么,拿通条把铳管捅干净,清火门,刮药池,重新装填。

    清膛、装药、压弹、夹火绳、点火……全套动作行云流水,一个多余的步骤都没有。

    “多少息?”

    旁边一个京营兵小声问。

    “别急,还没点。”

    那个蓟镇老兵举铳瞄准,扣下扳机——砰的一声,靶子正中。

    从开始清膛到击发,整套动作四十五息。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京营兵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说蓟镇来的兵,装填速度比他们快了将近一倍。

    一个京营的火铳手忍不住问:“你们蓟镇都是这个速度?”

    那蓟镇老兵擦了擦手,语气很淡:“在车营,三十息才算合格。”

    京营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最快的装填速度是六七十息,而蓟镇的合格线是三十息,中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是差了一倍还多。

    周延辅站到队列前面,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今天开始练这个。不要求你们三十息,先练到五十息。什么时候五十息了,什么时候开始练下一项。”

    没有人再笑了。

    老把总们脸上的油滑劲儿收了起来,新兵们眼睛亮了。

    他们终于知道,真正的兵是什么样的。

    不到十天,京营的操练水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五军营的队列操演,方阵变换不再像以前那样歪歪扭扭,旗帜一挥,各哨各队知道该往哪儿跑,不会再撞在一起。

    神机营的火铳操演,装填时间从七八十息压到了六十息,最快的已经能摸到五十息的边。

    火药库那边也有了动静,孙把总在蓟镇练将的监督下,把堆在库房最深处的几十门废炮拖了出来,一门一门检修,清洗炮膛,更换火门,加固炮架。

    修好了十二门,擦得锃亮,重新摆在校场上。

    孙把总看着这些炮,表情很复杂。

    他跟火药火炮打了二十年交道,头一次被逼着把废铁修成真炮。

    修完之后他自己都感慨:“原来这些炮真的还能用。”

    兵部尚书吴兑在六月中旬亲自到京营校场看了一次操演。

    他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一个兵部主事,两个人骑马到校场门口,下马走进去,站在角落里看。

    他看了队列操演,看了火铳射击,看了火炮齐放,还看了新兵训练。

    一队刚从山东来的农家子弟,入营不到十天,正在蓟镇练将的带领下练站队。

    站队是最基础的功夫,但吴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新兵站在太阳底下,没人东倒西歪,没人交头接耳,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眼睛都盯着前方。

    他站了将近一个时辰,临走的时候对身边的兵部主事说了一句话:“京营有救了。”

    第二天,一份奏报送到乾清宫。

    吴兑在奏报中写道:“京营积弊虽深,然精兵之法未绝。得人而教,晦而复明。今蓟镇练将周延辅等五百人入营,以身作则,不克扣军粮,不吃小灶,与士卒同饮食,京营将士皆为感动。火铳装填已从八十息压至六十息,废炮修复十二门,新募兵员过万,操练十日已具规模。臣在兵部几年,未见京营有此气象。此皆陛下圣明,戚帅练兵之法所致。谨奏!”

    万历看完奏报,把奏疏放下,对脑中的嘉靖说:“吴兑能写出这种奏报,说明京营是真的变了。”

    嘉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欣慰:“兵部尚书能说出‘以身作则’四个字,说明他服了。京营的问题不是一天烂出来的,也不是一天能修好的。但只要能开这个头,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不够。”

    万历把奏报重新摊开,看了最后一遍,“等他们练到能上战场,才算数。练到能打仗,能和戚家军一样拉出去跟蒙古人硬碰硬,才算是朕要的京营。”

    他的话没说出口,但心里的账算得很清楚,接下来还要把考核新法定下来,把勋贵复起的路彻底堵死,把练兵法从京营再推到边镇。

    这些事一件都不能松。

    就在他提起朱笔准备批复奏疏的时候,张诚轻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通政司刚送来的奏疏。

    奏疏的封皮上,写着一个让万历眉头微皱的名字。

    羊可立。

    张诚躬身将奏疏呈上御案,轻声道:“万岁爷,大理寺丞羊可立递了奏疏,说是——弹劾已故太师张居正。”

    万历接过奏疏,拆开封皮,目光扫过正文。

    奏疏措辞极其激烈,羊可立旧案重提,追论张居正生前“侵占辽庄王坟府第、谋陷亲王”,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上千言,字里行间只透着一个意思——陛下三年前的处置太轻了,张居正还有旧账没翻干净,张家的罪还有余孽未清。

    殿内安静了片刻。

    万历把奏疏放在御案上,转头看向窗外。

    盛夏的日头正烈,乾清宫外的汉白玉栏杆被晒得泛着刺眼的白光。

    他沉默了很久,才在脑中开口。

    “祖父,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三年前朕的旨意里写了‘毋得再借居正旧事妄奏生事’,羊可立不会没看见。他看见了还上这道奏疏,就是明知故犯,就是拿朕的旨意不当旨意。”

    嘉靖没有马上回答,停了一会儿,才冷笑了一声:“羊可立是什么人?大理寺一个五品寺丞。没有人站在他身后撑着,他敢翻你三年前的御笔亲批?他这封奏疏递上来,根本就不是给你看的——是给朝堂上所有人看的。看来是有人在试探你,拿张居正的案子当敲门砖,试探你对旧案的态度有没有松动。”

    “说到底,是想借机生事,拿这桩旧案做文章,去撬自己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