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131章 勋贵们的密会
    消息传得比圣旨还快。

    张诚的人还在京营宣读旨意,各家勋贵府邸的门房已经得了信。

    到了掌灯时分,半个京城有爵位的人家都知道了三件事:京营的账被翻了个底朝天;陛下一个月后要大阅;缺额的自陈从轻、不陈从重。

    这三件事,像三块石头扔进水里,砸得勋贵们坐不住了。

    最先动的是成国公府。

    成国公朱应桢今年刚过不惑,万历八年袭爵,至今已有六年。

    他的六世祖朱能是靖难第二功臣,成祖登基后封成国公,世袭罔替。

    朱应桢自己挂的是右军都督府左都督衔,在京营五军营里领着好几个把总的职缺,那些缺都是空的,但饷银每月照领,一分不少。

    他从下午听完旨意,就一直在书房里踱步。

    踱到天黑之后,派人去请英国公张元功和定国公徐文璧。

    请人的理由是:“天热,府上新得了山西的西瓜,请二位国公过府尝鲜。”

    送帖子的人出门的时候,朱应桢又加了一句:“别走正门,走后门。”

    入夜后,成国公府后门的灯笼熄了两盏。

    三顶小轿悄无声息地抬进后花园,轿帘掀开,英国公张元功第一个出来。

    张元功是英国公张玉的五世孙。

    英国公这一支,在靖难功臣中排名第一,是世袭罔替的国公。

    张元功自己五十五岁,身子还硬朗,在五军都督府里挂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衔,京营五军营里的利益,他占的份额比朱应桢还多。

    定国公徐文璧最后一个下轿。

    徐家的祖先是成祖靖难时的徐增寿,徐达的儿子。

    徐文璧年近六旬,是三家里最沉稳的一个,也是最谨慎的一个。

    除了三家国公,还来了几个侯爷、伯爷——抚宁侯朱岗,泰宁侯陈良辅……都是世袭的勋贵,在京营里各有各的盘子。

    密室设在成国公府后花园的书房里,四壁都是砖墙,窗子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

    桌上摆着瓜果茶点,但没人动。

    朱应桢开门见山:“二位国公,诸位侯爷——旨意都听说了吧。”

    没人应声。

    张元功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了。

    徐文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一个月后大阅,缺额的自陈。”

    朱应桢继续说,“咱们在京营里有多少缺额,各位心里都有数。真要自陈了,就不是吐银子的事——是掉官职的事。往大了说,掉脑袋也不是没有可能。”

    “掉脑袋不至于。”

    张元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硬,“咱们是世袭国公,丹书铁券上写着:除谋逆不宥,余犯死罪,本人免二死,子免一死。但官职——真有可能掉。”

    他顿了顿,“京营五军营,我门下挂着的职缺有一百二十多个。一百二十个缺,一个月后要实到,我上哪儿给他变出一百二十个人来?”

    “一百二十个缺算多吗?”

    说话的是泰宁侯陈良辅,他掰着手指头算,“神机营那边,我和朱侯爷合着吃的那几个卫,加起来少说三百个缺。”

    抚宁侯朱岗在旁边点头。

    朱应桢环顾一圈,“陛下要的是实到。缺额自己报,从轻。不报,查出来从重。但这个‘从轻’,各位谁信?万历十二年那次,陛下只是警告,现在呢?现在京营五万多的空额全被翻出来了。这次要是真主动上报了,轻则革职夺俸,重则削爵抄家——这后果,哪个‘从轻’顶得住?”

    “那就不能报。”

    徐文璧睁开了眼睛。

    他说话慢,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空额是咱们的命根子。报一个,就是断一条路。报十个,就是断十条路。等路全断了,咱们在京营两百年的根基就没了。”

    朱应桢追问:“那徐公说怎么办?”

    徐文璧没马上答,他让下人换了一壶热茶,慢慢地斟上一杯,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的旨意,咱们不能硬顶。硬顶是抗旨,没人扛得住。但旨意里说了——缺额的自陈。咱们不陈,他查出来才从重。那咱们要做的,就是让他查不出来。”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懂了。

    张元功接过话头:“徐公的意思是——把缺额补上?”

    “补上。”

    徐文璧放下茶盏,“缺多少人,就补多少人。”

    “怎么补?五万人的缺额,一个月变出五万人来?”

    “办法总比困难多。”

    徐文璧说话依旧不紧不慢,“人是活的,兵也是活的。京营查营,查的是营里站着多少人。只要大阅那天营里站着的人够数,谁管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朱应桢眯起眼睛,“你是说——借兵?”

    “是啊!可以借兵啊!”

    张元功一拍大腿,“京津卫所、保定、通州……咱们各家在各处都有门生故旧。借几千兵进京,换上京营的号衣,大阅那天在校场上站一天,站完了各回各营。陛下看了校场上十万人,还能一个个去查户籍?”

    密室里的气氛活络起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泰宁侯陈良辅问:“借兵的事,谁去办?”

    “各人办各人的。”

    张元功说,“我门下那一百二十个缺,我自己想办法。你们谁家有路子,自己跑。时间就一个月,动作要快。”

    徐文璧又开口了:“光借兵不够。账面上也得做平。五万多人的空额,借兵能补上几成?剩下补不上的,得在账册上想办法。”

    “怎么做?”

    “花名册重誊。把历年报上来的缺额,分散摊进‘阵亡’、‘病故’、‘逃逸’这些名目里。每个营摊一点,别集中在一年,别集中在一营。五年十二万人的账,混在中间,查不出来的。”

    张元功问:“账册在兵部——”

    “兵部那边吴兑扛着雷呢。”

    朱应桢接过话,“吴兑自己也是被陛下问责的人。大阅要是查出一堆窟窿,他第一个跑不了。他比咱们还怕出事,账册那边只要不太离谱,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火器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抚宁侯朱岗问,“火炮缺了一千二百门,火药少了一万六千斤。这东西不比人,不能从外面借。天津卫的火炮火药自己有数,挪不了。”

    “火炮好办。”

    张元功摆了摆手,“库房里不是堆着一千多门锈炮吗?锈了也是炮,大阅那天拖出来摆在校场上,陛下还能一门一门地验炮膛?至于火药——能用的四千斤摆在明处,不能用的堆在后面,面上盖几层能用的。检阅的人走到火药库,看一眼就走了,不会一袋一袋拆开看。”

    这帮人商量的法子,每一个都是他们在京营两百年经营出来的“经验”。

    从正德朝到嘉靖朝,从隆庆朝到万历朝,每一次朝廷说要查京营,他们都是这么应付过来的。

    借兵填缺、做假账、以次充好……这些手段传了几代人,用了一辈子又一辈,从没出过大纰漏。

    但这一次,坐在成国公府密室里的人里,有一个人一直没有说话。

    是英国公张元功。

    在所有人都觉得有了办法、开始端起茶盏的时候,他却把茶盏放下了。

    “诸位——”

    他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开口,“借兵填缺、做账平账、废铁充数……这些法子,咱们用过多少次了?”

    没人回答。

    “每一次都用成了。但每一次,都是因为查的人不想真查。张居正当年不想真查,是因为他要拉拢咱们。先帝不想真查,是因为他顾不上。但这一次——你们觉得陛下也不想真查吗?”

    朱应桢脸上的笑容淡了。

    “陛下已经查出来了。五万三千六百人的空额,一千二百门废炮,一万六千斤火药没了……这些不是咱们自己报的,是他自己查出来的。他查京营的账,只用了三天。三天就把五年的烂账翻了个底朝天。你们觉得,咱们这点‘借兵填缺’的小把戏,能瞒得住他?”

    密室里的空气又凝滞了。

    泰宁侯陈良辅叹了口气:“那怎么办?硬顶?硬顶更不行。陛下手里有戚继光训练的练将练出来的三万六千人。这不是咱们的人,是陛下自己的兵。真要撕破脸,京营里听谁的还不一定。这两年里,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办法,但那三百个蓟镇来的练将,个个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收买不了。”

    “戚继光。”

    徐文璧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变得复杂起来,“这人是个麻烦。他写的练兵法,练出来的兵,跟咱们京营的兵不一样。咱们的人是吃饷的,他的人是要打仗的。你们知不知道他在宣府派下去的那个陈文,在宣府二十天就练出了一哨铁兵?”

    “听说了。”

    张元功点点头,“宣府那一哨是各营挑剩下的老兵油子,陈文用了二十天,练得连董一元都服气。大同那边更狠,李奇带着五十人出边墙,用三叠阵轮射,毙了三个蒙古游骑。麻贵当晚就请李奇喝酒——麻贵什么人?打了半辈子仗的老边将,能让他服气的,没几个。”

    朱应桢问:“这事怎么会传到京城?”

    “锦衣卫。”

    徐文璧的语气冷淡了下来,“各镇的奏报是先到兵部,再到司礼监。但锦衣卫在各镇都有眼线。你们别以为在成国公府密室里说的话,外面就一定不知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神色都变了。

    朱应桢盯着徐文璧:“徐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小心为上。借兵填缺也好,做账平账也好……这些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了。各人办各人的,别互相通气,别留字据,别在同一个地方借太多兵。尤其别让锦衣卫闻到味。”

    朱应桢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些:“那就定下来。一个月时间,各房去办各房的事,具体怎么借兵、借多少、从哪儿借,不必互相通气。账册那边徐公来协调,火器库的事我来盯。出了这个门,今天的话烂在肚子里。”

    他扫视了一圈。

    “诸位,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别不当回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密室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所有人低声应了:“明白!”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

    三顶小轿依旧从后门抬出去,各走各的路。

    张元功的轿子出了成国公府后巷,拐上东安门大街的时候,轿帘掀开一角,他往后看了一眼。

    后半夜的京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鼓楼的更鼓声隐隐传来。

    他放下轿帘,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自言自语般低声嘟囔了一句。

    “当年张居正在时,咱们不敢动。现在以为陛下年轻好对付,谁知道……”

    轿外只有风声。

    张元功没有再说下去。

    而徐文璧的轿子跟在后面,听到张元功轿子里传来的这句话,没有接话,只是把眼睛闭上了。

    轿子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此刻,成国公府的书房里,朱应桢一个人坐在灯下,把刚才用过的茶盏一个一个翻过来扣在茶盘里。

    他的手很稳,脸上却没了方才密会时的笃定,反倒浮着一层说不清是忧是惧的阴翳。

    他想起徐文璧最后说的那句话——“小心锦衣卫。”

    他忽然觉得,这座住了十几年的成国公府,今晚的墙头似乎有人盯着。

    灯灭了,府外的打更声走过四更天。

    这场密会,所有人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但就在成国公府后门的巷子尽头,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在夜风中收了摊。

    摊主把炉子推走,拐过两条街,进了一扇不起眼的角门。

    门里面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一处暗点。

    “都记下了。”

    摊主把一张纸条交给等在里面的人,“成国公府,今夜进三顶轿子,出三顶轿子,英国公、定国公、抚宁侯、泰宁侯……等人都来了。”

    接纸条的人点了点头,把纸条塞进竹筒,封上火漆。

    “送乾清宫,陛下等着呢。”

    第二天一早,京营各营区便开始了行动。

    各处将官私下派人到京郊各卫所、天津三卫、通州守备营等处,以“临时协防”、“换防演练”、“大阅预备”等为名,借调兵员回京。

    短短数日,从各处调入京营的兵员便开始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