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学期过得很快。
回头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上课,下课,吃饭,放学。周芫的日子像被框进了同一个模板里,每天复制粘贴,偶尔改两个字。
唯一比较重要的是周芫的成绩,不过沈浣君和徐逢渔也没指望这个,成绩单交到徐逢渔手里的时候,他看了两秒,说了句“还行”。
这两个字在徐逢渔的字典里已经算表扬了,但周芫听着像是安慰。
普通班的节奏紧,比她想象中紧。倒不是课程有多难,对她来说不算难,不过是那种整体氛围压着人走的感觉。所有人都在刷题,课间没人出去,午休也在刷,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卷子的声音。
周芫不刷。
她在座位上看闲书,或者趴着睡觉,或者跟喻采苓传纸条。
喻采苓是周芫在死党团之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朋友”这个词用得有点勉强。周芫没主动交过朋友,她这个人不太好接近,表面看着给人的感觉。但她跟喻采苓因为是同桌关系从而比班上同学亲近了不少。
在节奏紧凑的普通班里,不写作业的周芫是另类的显眼。
连谭渡桥都比她态度好。谭渡桥至少还做作业,而且成绩还不错。这事儿周芫一直没想明白,一个上课睡觉、下课打球、作业写得跟天书一样的人,凭什么考得比大部分认真听课的人都好。
“你是不是把学习当副业了?”谭渡桥有一次在食堂问她。
“主业是活着。”周芫说。
谭渡桥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端着餐盘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行,那你好好活。”
学期结束后是暑假。
周芫的生活范围缩到了两个点:徐家老宅和帝苑学府。
老宅那边安安静静的。
每个人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徐逢渔和沈浣君忙着处理各种事情,年中集团事务多,徐逢渔的会排满了整个七月,早出晚归是常态。沈浣君也没闲着。徐怀楫和徐怀舟也恢复了从前的工作节奏。几个人一忙起来,连来老宅吃顿饭的工夫都挤不出来。
家里就剩三个闲人了。周芫、沈怀瑾、沈瑜。
三个人各待各的屋,互不打扰,安静得像三间空房,也算是相对平和的局面。
不过沈怀瑾和沈瑜想出去旅游。
提议是沈瑜先起的头。考完了,放假了,想出去放松放松,往年也是这样安排。沈怀瑾没明说,但看样子也不排斥,最近在家待着的时间太长,人也闷了。
不过还是有些小插曲。
是沈浣君提了个条件:让沈瑜带着周芫一起去。
“你们俩出去转转,顺便带芫芫出去散散。”沈浣君说这话的时候在切西瓜,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沈瑜当场就不说话了。她不是讨厌周芫,可让她带着周芫出去旅游?两个人单独相处?那画面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她不一定会想去吧。”沈瑜说。
周芫确实不想去。
“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连理由都懒得编。比起跟着不喜欢的人出去玩,她更愿意待在帝苑学府的空调房里摸猫。
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帝苑学府那边更安静。谭渡桥暑假回老家了,殷弄语她们也各有各的事情,幸好还有一只咪陪着。咪咪被周芫接到自己那层养着。白色的猫趴在落地窗前的瓷砖上,肚皮贴着地面散热,偶尔翻个面,和周芫一起无所事事。
周芫躺了三天就躺不住了。
她不是闲不住的人,但那种“什么都没在做”的空洞感让她不舒服。像一台机器被关了机,虽然不用运转,但零件都在响。
第五天她给徐逢渔发了消息:我暑假能不能去集团看看。
徐逢渔回得很快:好,我跟怀舟说一声。
第二天徐怀舟的消息就来了,语气跟他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来明天九点找我助理拿门禁卡。
周芫以为就她一个。
后来沈浣君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你爸说让怀瑾和小瑜也去。”
周芫筷子顿了一下。
“集团那边?”
“嗯。你爸的意思是,趁放假让你们三个都去跟着怀舟学学。你们也到了该了解的年纪。”
沈怀瑾对于这件事是欣喜的,沈瑜倒是没什么反应,应了一声“知道了”,继续低头戳手机。她对这个安排说不上积极也谈不上抵触,就是随便的态度。
不过在去集团之前,还有一件事。
徐老爷子的生辰到了。
徐家人一致决定,在徐逢渔这边吃个家宴就行,不必大办。
这个决定是老爷子自己提的。他不喜欢过生日,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
“他愿意过就不错了。”沈浣君在厨房里挑菜的时候跟周芫说。她难得下厨,平时家里有阿姨,但老爷子来的日子她总要自己上手几道菜。“你爷爷从前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天。”
“不知道?”
“他是孤儿出身。”沈浣君把芹菜叶子摘下来,放在一边,“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的,没有出生证明,不知道自己的生日。身份证上也是随便填的信息。”
徐逢渔对这件事不意外。他跟老爷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早习惯了。老爷子是个实在人,不讲究虚的。大办宴会是给别人看的,家宴是给自己人的。老爷子选后者。
暑假的一天,老爷子的生辰到了。
三辆车先后到。
老爷子坐第一辆,徐闻声和温书坐第二辆。车停在徐家老宅门口,徐闻声先下车,绕到后面替老爷子拉了车门。
老爷子下车的时候徐闻声扶了一把他的胳膊,老爷子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温书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礼盒,包得方正。
沈浣君在门口接着。
“爸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老爷子点了点头,往里走。空调开得足,一进门凉气扑上来,老爷子的肩膀松了松。
“大哥大嫂来了,快进来坐。”沈浣君笑盈盈的。
温书把礼盒递过去:“一点心意。”
“你们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沈浣君接过礼盒,招呼阿姨上冰镇酸梅汤。客厅里一阵寒暄,你来我往的客气话像走流程,每一句都合规矩,每一句都不带多余的分量。
周芫站在楼梯口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