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放下碗。
“他拿去做了什么?”
“投资。”殷弄语说,“投了好几个项目,其中有几个走的是不太干净的渠道。我和沈砚顺着这条线查了一个月。”
“结果呢?”
殷弄语没直接回答,转头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放下筷子,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周芫。
是一份时间线。
上面的节点不多,但每一个都标了日期和简短说明。最早的一个日期是十八年前,最晚的是上个月。
“这是徐闻声这些年的产业变动。”沈砚的声音很低,像怕吵到隔壁的猫,“我们顺着他的资金流向往回查,查到了十几年前。”
他顿了一下。
“然后发现了一条线。”
周芫看着屏幕上的时间线,没说话。
殷弄语接过话头:“十几年前那家医院——就是当年你出生的那家,相关的人员,这些年陆陆续续地走了。”
“走了?”
“死了。”
餐桌上安静了。
“护士、值夜班的护工、当天的产科登记员、药房的一个药剂师,还有负责监控维护的保安。前前后后,在十来年的时间里,一个接一个。有的车祸,有的病故,有的意外。时间隔得够开,方式各不相同,放到一起看像是巧合,拆开看——”
“不像巧合。”周芫说。
“不像。”殷弄语点头,“但我们没有证据。目前只能确认一件事:这些人确实都死了,死法确实都不一样,时间线确实都集中在换婴事件之后的十几年内。”
“剩下的呢?”
“剩下的躲了。”沈砚收起手机,“当年医院里还有几个关键人员没死,但找不到了。档案上登记的地址早就搬走了,手机号换了,社交账号全部停更。不像是正常搬家的那种消失,像是——”
“像是知道点什么,自己藏起来了。”谭渡桥接了一句。
沈砚点头。
周芫靠在椅背上。
死了五个,藏了几个。十几年前的换婴事件,把尾巴清理得干干净净。死的人不会再开口,活的人自己把嘴闭上。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个能持续十几年不断清理痕迹的意志。
“你们觉得是谁在清?”她问。
殷弄语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周芫没回答。
能持续十几年不断清理痕迹,能在医院安插人手,能在换婴之后把所有可能的知情者一个一个抹掉。只能得知跟徐闻声有关系,但没有证据。
周芫暂时没有答案。
“查下去。”她说,“那些躲起来的人,是活口。只要找到哪怕一个——”
“我知道。”殷弄语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我和沈砚已经在跟了。但这些人藏得很深,要想找到,还是要费一番工夫。”
“多久?”
“不好说。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
她嚼了一口鸭肉,含含糊糊地说:
“谁知道呢。”
吃完饭沈砚收桌子,谭渡桥洗碗,殷弄语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周芫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眼z城的夜景,灯火铺了满城。
远处那个房间,咪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挪回了猫别墅的二楼,白色的毛团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双蓝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客厅里的人。
周芫看了它一眼。
猫眨了眨眼,又闭上了。
“我先走了。”周芫拿起外套。
“嗯,”殷弄语头也没抬,“注意安全。”
“期末考完了一起吃个饭。”
“你请?”
“我请。”
谭渡桥从厨房探出头:“我也去!”
“你先洗碗洗干净了再说。”
周芫换了鞋出门,身后传来谭渡桥的碗摔进水池的声音和殷弄语的笑声。
通知司机来接,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z城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拖成线。周芫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的,带着点凉爽的味道。
从车库到三楼,整栋楼很安静。
客厅的灯只留了一盏壁灯,饭桌早就收拾干净了,厨房的灯也关了。
周芫换了拖鞋上楼。
三楼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她一走过去就亮了。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沈浣君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外套,头发散着,大概是刚洗完澡。她看见周芫站在门口,没说话,先上下打量了一遍。
她先是问了周芫晚饭吃的什么,又像一个平常的母亲一样询问自己的孩子生活和学业上的事情。周芫都一一回答了。
沈浣君点点头,没再问。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周芫脱外套、挂书包、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插上充电线。这些动作都是日常的、习惯性的,但沈浣君就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周芫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怎么。”沈浣君笑了一下,“看看你。”周芫把充电线理好,回头看沈浣君。
“喝汤吗?”沈浣君问,“锅里还有。”
“不了。”
“那水果呢?今天切了橙子。”
“不吃了,”周芫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我想洗个澡。”
沈浣君“嗯”了一声,从门框上直起身来。
“热水是开的,你那个浴室我让人调过了,水温偏高一点,你之前说不喜欢烫的。”
“好。”周芫说。
沈浣君走了。脚步声轻轻的,隔壁的门关上,又安静了。
她在想殷弄语说的那些话。
脑子里像有一根线在绕,绕来绕去找不到线头。那些死掉的人一个一个被拔掉,留下的空白刚好够让真相沉下去,再也捞不着。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周芫闭着眼想事情。
不是想现在,是想以前。
以前——上一世。
她比这一次晚一年被找到。
上一世的轨迹她记得很清楚。十七岁那年底才被徐家的人找回来,比这一世整整晚了将近一年。一年不算长,但足够让很多事情长出根来。
那一世她也查了。
查得很辛苦。没有死党团的配合,她一个人,在偌大的z城,像在黑屋子里摸墙,摸到一块算一块。
后来她摸到了一些线索。
碎片似的,拼不完整,但足够让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幕后有人在操控。换婴不是一个人的主意,执行者背后还有推手,推手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布局。
她以为快够了。
然后有人被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