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屏幕上,周芫的手势定格了几秒,随即消失在林子里。
谭渡桥和鞠绯光对视一眼。
谭渡桥啧了一声,这就换地图了,比预计的快。
鞠绯光已经开始切监控画面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沈总发烧了,再拖下去容易出变数,她换方案很正常。
屏幕上,十几块画面开始同步切换,三号区域的监控逐一亮起。树林、海滩、岩洞、备用落脚点……每个位置的画面都清晰得能看见地上的沙子。
一切都按预案推进。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地一声被推开了。
沈砚和殷弄语走了进来。
两个人连夜从城里赶过来,坐了两个小时的快艇,衣服上还带着海风的咸味儿。沈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很急,一进门目光就直接钉在了主屏幕上。
画面里,沈浣君躺在岩洞洞口的干草上,脸颊烧得通红,徐逢渔蹲在旁边,正用湿布给她擦额头。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人都烧成这样了,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火气,还要继续?
谭渡桥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劝劝她,沈砚转头看向谭渡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不能换个方式吗?
换什么方式?
回话的是殷弄语。
她抱着胳膊,挑了挑眉,她花了这么长时间规划好的方案,说换就换?
徐逢渔和沈浣君失踪已经超过48小时了,沈砚的语速很快,沈怀瑾已经往徐氏集团伸手了,打着帮徐怀舟分担的旗号,已经笼络不少人站队了。再耗下去,等他们出去,黄花菜都凉了。
殷弄语嗤了一声。
徐怀舟又不是吃干饭的,她漫不经心地说,他能让沈怀瑾翻了天?
那我姑姑呢?
沈砚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沈浣君,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沈浣君是我亲姑姑。她在岛上连个退烧药都没有,烧出肺炎怎么办?烧糊涂了怎么办?如果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女儿策划的,她们母女还怎么相处?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更快了。
一边是姑姑的身体,还有沈怀瑾在背后虎视眈眈。这计划风险太大了,不能再继续了。
监控室里安静了几秒。
殷弄语直起身,慢慢走过来,站在沈砚面前。
她比沈砚矮半个头,但气势一点不输。
沈砚,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阿芫想做的事,什么时候半途而废过?
可是——
没有可是,殷弄语打断他,放心,死不了。船上有医生,药也备齐了,真出什么事,快艇半小时就能到。她心里有数。
万一呢?
沈砚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殷弄语脸上的漫不经心收了起来。
鞠绯光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转过椅子,看向这边。
灯光下,三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没有万一。
殷弄语的声音很冷,像冰,不过是受点苦。比起她以前吃过的那些苦,这点算什么?
那不一样!沈砚猛地提高了声音。
那不仅是周芫的父母,还是我姑姑!我姑父!
殷弄语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锐利得像刀,沈砚,你最大的优点,是跟阿芫有亲缘关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但这也是你最大的缺点。
空气瞬间凝固。
谭渡桥摸了摸鼻子,感觉气氛不太对,刚想开口打圆场——
鞠绯光先说话了。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抬眼看着沈砚,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什么万一?
沈砚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说的万一,鞠绯光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里,是徐逢渔万一死了?沈浣君万一死了?还是周芫万一死了?
她看着沈砚的眼睛。
或者换个问法,你最担心的,是哪一个?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们几个当初怎么说的?既然决定站在阿芫这边,就不留余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动摇。要么,就干脆当忘了那些记忆,重新做你的沈家大少。
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她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往人心口扎。
沈砚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可是……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哑,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母,而且——
而且什么?
殷弄语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
我知道了,她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不会真的以为,阿芫费这么大劲策划这一切,就是为了跟徐逢渔、沈浣君拉近关系吧?
沈砚愣住了。
……不是吗?
他下意识反问。
不然呢?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自己也扔进荒岛,吃这么多苦——不是为了跟父母相认、培养感情,还能是为了什么?
殷弄语没回答。她转头,和鞠绯光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沈砚看不懂的东西。
默契,了然,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沉重。
她们记得的周芫,和沈砚记得的,或者是谭渡桥记得的,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人。
她早就变了。
行了行了行了——
谭渡桥赶紧跳出来,一只手按在沈砚肩膀上,另一只手冲殷弄语和鞠绯光摆了又摆。
吵什么吵,啊?多大点事儿,跟小学生吵架似的。
他打着哈哈把沈砚往旁边推了推。
阿砚担心姑姑也正常,换谁谁不担心?弄语你也是,好好说话,呛着来干嘛。还有你绯光,说话别那么直,戳人肺管子。
他打了个圆场,把话题往回拽。
当务之急,先把阿芫交代的事办了。别的都是次要的,啊?
殷弄语收回目光,看了谭渡桥和沈砚一眼,没说话。过了几秒,她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嘲讽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疲惫。
先做事吧。
沈砚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看向主屏幕。
画面里,周芫正蹲在山泉边接水,侧脸被阳光照着,冷静得像块没有温度的冰。
沈砚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