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一个月。
楚依依的身体在精细调养下,肉眼可见地好了些,脸色不再是刚出院时那种惨淡的灰白,只是整个人愈发安静沉默,鲜少言语,眼底的光亮也始终恹恹的,少了许多暖意。
沐宸逸依旧是老样子。
白日里早出晚归,哪怕在家,也和她保持若有似无的距离。
饭桌上两人相对而坐,一桌精致温补的菜肴,全程寂静无声,他只低头安静吃饭,偶尔抬眼偷看她有没有好好进食,一旦对上她的视线,便会飞快错开,神色紧绷又不自然。
他不敢多和她交谈,怕自己语气露了破绽,怕控制不住汹涌的情绪,更怕靠近她之后,心底疯狂滋生的贪恋会压过所有理智,再次伤害她。
可他所有的躲避、所有的刻意疏远,在楚依依眼中,都变成了敷衍与厌烦。
压垮人心的从不是激烈的争吵,而是日复一日的冷淡与落寞。
这天傍晚,天色微暗,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进落地窗。
楚依依靠在窗边,抱着岁岁看着楼下空空荡荡的庭院,不知不觉站了许久,晚风一吹,小腹隐隐泛起熟悉的坠坠凉意,浑身都跟着发冷。
周姨端来温热的银耳羹,轻声劝她趁热喝,絮絮叨叨说着营养师叮嘱的话,可楚依依望着窗外,半点胃口也无。
傍晚七点,庄园门口终于传来汽车的声响。
沐宸逸回来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周身带着室外的晚风凉意,眉眼间掩着连日工作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换鞋进门,目光下意识先扫向客厅,很快落在窗边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上。确认她安然无恙,悬了一天的心稍稍落定,随即敛去眼底细微的波澜,语气平淡地开口。
“吃过了吗?”
楚依依轻轻应了一声。
他没再多问,也没有多余的停留,随手将外套递给一旁的佣人,抬手松了松领带,便径直转身朝书房走去。
除了短短一句询问,再无其他。
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入书房的瞬间,身后传来女孩轻轻淡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像积了满池的冰水,凉得彻骨。
“沐宸逸。”
他脚步猛地一顿,背脊瞬间僵硬。
这是她术后养身体以来,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
一个月来,她温顺安静、逆来顺受,不问、不闹、不怨,乖乖吃饭静养,安静得近乎透明。
沐宸逸喉结狠狠滚动一圈,缓缓转过身,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慌乱,小心翼翼看向她:“怎么了?”
楚依依慢慢转过身,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一双眼睛,盛满了沉沉的死寂与落寞,没有泪,没有怨,却比哭闹更让人心慌。
她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不用总躲着我的。”
沐宸逸心口骤然一窒,呼吸猛地滞住。
他指尖瞬间攥紧,掌心泛白,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躲她,从来不是厌烦,不是嫌弃,是极致的愧疚,是深入骨髓的不敢,是怕自己的克制力撑不住,是怕再次毁了她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身体。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竟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该怎么告诉她?告诉她自己夜夜守在她床边,贪婪贪恋她的安稳,却连碰都不敢碰?告诉她自己日日活在悔恨里,看着她就心如刀割?
这些都太过矫情,也太过自私。
最终,他只能压下所有汹涌心绪,放轻声音,笨拙又生硬地解释:“我没有躲你,只是最近公司事多。”
敷衍的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