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依依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涩的笑,那笑意浅浅浮在眼底,转瞬即逝,只剩下无边的荒凉。
“是吗?”
她往前轻轻走了两步,身形单薄,晚风拂动她的长发,看着格外脆弱。
“那你不用这么累的。”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声音轻轻软软,却字字戳心,“不用一边花钱请最好的营养师、安排所有人照顾我,一边又勉强自己,不得不回来面对我。”
“沐宸逸,”她抬眼,直直看向他慌乱无措的眼眸,眼底没有怒气,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你不必这么勉强的。”
“我知道。”
她字字清晰,带着积压了一个月的委屈与误会,缓缓倾泻而出。
“你愧疚,你可怜我,所以你尽责、周全、面面俱到,把我安置得很好。”
“可你也厌烦我了,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沐宸逸脸色骤然惨白。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厌烦?
他怎么会厌烦她?
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恨不得替她受所有的苦,恨不得用余生所有时光赎罪,又怎么会厌烦?
“依依,不是的......”他仓促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慌乱。
可楚依依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所有的辩解。
她看得很“明白”,也彻底心凉。
“你不用解释。”
“我都懂。”
“失去孩子,你心里不好受。你对着现在的我,心里别扭、抗拒,不想靠近,都是应该的。”
她太安静了,安静地接受了所有的冷落,安静地判了这段感情的死刑。
“你不用刻意尽责任,不用逼着自己回来陪我。”
“我身体会慢慢养好,不用你时时挂心。”
她顿了顿,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声音轻得像叹息,落下时却重得砸在沐宸逸心上。
“如果你觉得看见我是负担,以后……我可以换个地方住。”
这句话,是她藏了一个月的委屈,是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一点点攒下的失望。
是这场无人知晓的双向煎熬里,第一次彻底的隐性爆发。
书房门口的男人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逆流。
他看着眼前眼神黯淡、满目疏离的女孩,看着她故作平静、假装释怀的模样,心脏被撕裂成碎片,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他拼命躲开、拼命克制,是怕伤害她,是想护她安稳静养。
可到最后,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深夜无人知晓的温柔守护,全都变成了......
他不爱了,他厌烦了,他视她为负担。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沐宸逸,他站在原地,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心却越来越远的女孩,喉间酸涩发痛,千言万语,尽数堵死在心底。
他明明受尽煎熬、日日忏悔、夜夜牵挂。
却百口莫辩。
客厅的风依旧微凉,两人静静对峙,没有争吵,没有崩溃,却比任何激烈的冲突都更伤人。
一层薄薄的裂痕,悄无声息地彻底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