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
黑色汽车在医院门口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沐宸逸抱着楚依依冲下车,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在白色地砖上滴出一串暗红的印记。
“让开!”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恐慌与绝望在看清怀里那张惨白如纸的小脸时,彻底爆发。
他大步冲进急诊大厅,西装外套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的脚印。
“医生!医生!”
护士推着担架床冲过来。沐宸逸把她放上去的瞬间,手指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裙摆被血浸透,深色的液体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病人有大出血的现象,准备抢救!通知血库!”
担架床轮子碾过地砖,发出急促的声响。沐宸逸跟着跑了几步,被护士拦在抢救室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
门在他面前轰然关闭。红色的“抢救中”灯牌亮起,像某种残酷等待宣判。
沐宸逸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是凉的。
血已经干涸,在指缝间结成暗褐色的痂,黏腻得让人反胃。
他想起抱着她冲出花房时,她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肩窝里,发丝被冷汗黏在额角。他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始终没有回应。
“先生?“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沐宸逸抬起头,看见周姨站在走廊尽头。
“夫人……”周姨的声音抖得不成句子,“怎么会流那么多血……早上还好好的……”
沐宸逸没有回答。
他盯着抢救室的门,目光像是要把那扇不锈钢门板烧穿。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混着从抢救室门缝里飘出的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物。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下午四点三十七分,秒针一格一格跳动,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神经上。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沐宸逸抬头,看见院长带着一众大夫大步走来。
“沐总,“院长在他面前停下,表情凝重,“这位是我们院最权威的妇科医生,您放心,我们会全力给夫人医治。”
说完,给旁边妇科专家使了个眼色,医生径直走进了抢救室。
沐宸逸没有说话,只僵在原地。
二十分钟后,医生从抢救室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沐宸逸立刻快步迎上前,嗓音紧绷着,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她怎么样了?只是来例假,为什么会大出血?”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摘下口罩,压低的声音却字字沉重,狠狠砸在人心上:“不是例假。”
他顿了顿,道出残酷的真相:“夫人……流产了。”
轰——
沐宸逸僵在原地,耳边像有什么东西炸开,嗡鸣声淹没了整个走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一阵腥甜往上涌。
“根据B超结果和HCG数值判断,大概在五到六周。”医生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忍继续说下去。“患者子宫壁有些薄,加上频繁的、频繁的……房事……所、所以孩子没能保住。”
“另外这次大出血造成的损伤有些严重。后续能否再次受孕,完全要看术后的恢复情况。”
五到六周。
沐宸逸骤然想起,上次楚依依从庄宇轩家中狼狈逃出后,也曾血流不止、昏厥过去。彼时医生就再三叮嘱,她身体底子极差,必须安心静养,更不可......
可这整整几个月,他把那句医嘱抛得一干二净。
原来,是他亲手摧毁了那个尚且稚嫩、未曾成形的小生命。
巨大的悔恨与窒息感席卷全身,沐宸逸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身形无力地缓缓滑坐在地。
他太过自私。
长久以来,他满心只有偏执的占有欲,只顾着将失而复得的她牢牢锁在身边,肆意宣泄自己的执念与私欲,却忘记了她脆弱的身体。
“沐先生?现在夫人的出血量太大,我们需要您的签字......“
“签字?“沐宸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
“手术知情同意书,“医生递过一份文件,“清宫手术有一定风险,尤其是病人现在血压很低,术中可能出现......“
沐宸逸接过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面,留下一道狰狞的墨迹。
“不惜一切代价,救她!“他说,声音低哑,“别的都不重,我要她活着!“
医生点点头,转身进了抢救室。门再次关闭,红色的灯牌继续亮着。
沐宸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是她的血,也许还有那个从未被他知晓的、五到六周大的生命的血。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第一次垮下去,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困兽般的、破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