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宇轩缓缓抬起手,安抚般落在她的肩头。
指尖即将触碰到布料的瞬间,楚依依凭着本能极其轻微地侧身闪躲了一下。
她的注意力全程都在急诊室里的母亲身上,闪躲只是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防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但这个角度太过刁钻,在匆匆赶来的沐宸逸眼中,画面只剩下无比刺眼的一幕——
昏暗冷白的灯光下,庄宇轩身姿低沉,掌心稳稳覆在楚依依单薄的肩头,像是温柔安抚,姿态亲昵,氛围暧昧。
沐宸逸是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黑色大衣的衣角还带着室外的晚风凉意,他站在走廊尽头,深邃的黑眸骤然沉落,瞬间覆满沉沉的阴翳。
他缓了缓情绪,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然后抬步走了过去。
依依。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惊起涟漪。
楚依依猛地抬头,看到沐宸逸的瞬间,眼眶更红了:宸逸……妈妈她……
她起身,急切的想要告诉他,妈妈从楼梯上摔倒的事情,庄宇轩却站起来抢了话,
沐总来得正好。他的语气平淡,依依的妈妈出了点意外,我和依依刚把人送来。费用已经结清了,不劳费心。”他的话像是在暗示着什么,又好像是故意说给沐宸逸听的。
“我和依依”,这几个字在沐宸逸听来无比刺耳,酸闷的戾气在腹中打转,隐忍不发。
伯母怎么样?他没有理会庄宇轩的话,一把将楚依依揽到身边。他将大衣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
楚依依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什么,沐宸逸却已经先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没事的,我在。
简简单一句话,不动声色隔开楚依依与庄宇轩,沐宸逸全程笑意浅浅,可眼底深处冰封一片,隐忍的醋火越烧越旺。
庄宇轩的眼底骤然冷了下来。
数分钟后,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眉眼清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看到楚依依,唇角立刻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依依。
他径直走过去,完全无视了旁边的两个男人,伸手就想去摸楚依依的额头,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熬夜了?
楚依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准确地扣住了手腕。
闫医生……她声音发虚,我妈她……
没事,放心。闫杭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怕吓到她,轻微脑震荡,左手腕骨折,已经打好石膏了。住院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不严重。
他说着,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检查她的脉搏。
倒是你,他微微蹙眉,镜片后的眼睛盛满了担忧,手这么凉,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上次我就跟你说过,你营养不良,不能……
闫医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沐宸逸走过来,身形挺拔,投下的阴影将闫杭整个笼罩。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可笑意未达眼底,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两口寒潭,冷得瘆人。
病情交代完了吗?
闫杭这才像是注意到旁边有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沐宸逸和庄宇轩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楚依依肩上那件明显属于男人的大衣外套上。
他挑了挑眉,却没有松开楚依依的手。
交代完了。他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不过依依是我长期负责的病人家属,她的身体状况我也需要关心。这位是……?
沐宸逸。沐宸逸伸出手,唇角弧度不变,依依的男朋友。
他说男朋友三个字时,咬字极轻,却像三把淬了冰的刀,一字一字钉进空气里。
闫杭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楚依依的手,与他握了握:原来是沐总,久仰。
两人的手交握的瞬间,沐宸逸的指节微微收紧。闫杭感觉到了,笑意更深,却也没有退缩。
楚依依被周遭紧绷的气氛压得心口发紧,连忙开口打圆场:“闫医生,我现在能进去看看我妈妈吗?”
“当然可以。”闫杭往旁边侧身,让出通路。
楚依依抬脚刚要迈步,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面向庄宇轩,语气诚恳:“庄总,今天多亏了你帮忙,医药费一共多少钱,我稍后转给你。”
庄宇淡淡抬眼,语气刻意放缓,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缱绻:“不用还钱,举手之劳。再者,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轻飘飘一句话钻入沐宸逸耳朵里,他面上温和的神色没变,藏在身侧的手指暗暗蜷紧,不动声色往楚依依身侧靠了半步,肩膀隐隐护住她,低声对着楚依依柔声开口:“先去看阿姨,医药费的事我来处理。”
话音温柔如常,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酸涩戾气,满腹醋意尽数憋在心底,半点没有外露。
楚依依轻点下头,快步走进病房,走廊里只剩三个各怀心思的男人僵持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