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静静听着,脸上温柔的安抚没变,坐姿没变,眼神依旧温和。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五脏六腑早已被狠狠揉碎,酸涩、难堪、自嘲、心碎,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没人知道的秘密,她现在压了三年。
她默默暗恋庄宇轩三年,做了他三年见不得光的情人。
无数个深夜,无人知晓的缠绵,她心甘情愿交付所有温柔与卑微,小心翼翼守着这段地下关系。她不闹、不作、不索取名分,旁人只当她是得力下属,唯有她自己贪恋那一点点旁人看不见的亲近,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纵然冷漠,对她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以为他生性寡淡,不懂热烈,不懂失控,不懂偏执。
直到此刻听见楚依依的遭遇,她才彻底清醒。
他不是寡淡,只是所有的强势、偏执、失控、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从来都不属于她。
他会逼喜欢的人,会强行禁锢,会失态失控,会带着浓烈的执念去掠夺。哪怕是带着惩罚的恶意,那也是极致的、独一无二的在意。
而对她宁静?
三年相伴,近身温存,他永远冷静、克制、波澜不惊。他从不对她发脾气,从不对她失控,从不强迫她半分。
不是珍惜,不是温柔。
是根本不在意。
他连敷衍的情绪,都懒得给她。
巨大的荒谬与悲凉轰然砸落,宁静的指尖在身侧死死蜷缩,指甲深深掐进皮肉,疼意刺骨,却压不住心口更甚的溃烂。
她坐在挚友面前,听着对方诉说被自己爱了三年的男人告白、强吻、强势追求的经历,还要装作满心心疼、同仇敌忾。
一边是最好的闺蜜遍体鳞伤,一边是自己四年卑微到尘埃里、无人知晓的暗恋全盘崩塌。
五味杂陈,寸寸凌迟。
良久,她才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破碎,声音平稳得无一丝异常,温柔依旧:
“不是你的问题,是他太越界、太过分了。依依,别怕,有我在。”
楚依依抬眸,眼底一片茫然空洞,满是疲惫的无力:“学姐,我想辞职。”
“我没办法平常心对待他,没办法继续工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对庄宇轩的排斥与恐惧,只想彻底远离,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宁静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惶恐,心口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
痛依依的遭遇,更痛愚蠢卑微的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哽咽,伸手轻轻抱住她,语气坚定温柔,藏住所有私念与破碎:“那就不勉强自己。”
“身体养好最重要,离职的事,等你出院我们慢慢办。不用怕、不用急,我陪着你,不管你选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楚依依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轻轻靠了靠她,眼底依旧覆着散不去的阴霾与茫然。
而宁静拥着她的手臂,始终僵硬紧绷。
温热的阳光落在身上,她却通体冰凉。
原来她年飞蛾扑火的暗恋,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彻头彻尾、自我感动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