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剧场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寂静。
【小主人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她的光华如皎皎明月般耀眼……】沈南星想。
前来观看的家长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仍沉浸在那场如梦似幻的东方美学中无法自拔。
直到月皎娇平息了一下呼吸,缓缓收势,水袖如流云般轻柔地覆在臂弯,那抹淡然的笑意还在唇角,周围才猛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许多人的眼眶是湿润的。他们看着舞台上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盛大破碎”的女孩,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位在洛水之畔徘徊千年的甄宓。
那份极致的柔美与骨子里透出的刚劲,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与悲悯,深深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太美了,美得不像话。”
“是啊,这舞蹈基本功,怕是去歌舞剧院做首席也可以,千茉舞蹈室果真有实力。”
这是散场后,观众们口中重复最多的两句话。
有人感叹那水袖甩出的惊心动魄,有人沉醉于她眼波流转间的万千星辰,更有人被她那如惊鸿般腾空而起的身姿彻底折服。
【我的妹妹果真是最棒的,她如水月洛神般,芳华绝代,却为了对自己的承诺,这么多年她始终把自己埋藏在尘埃里。
以后我一定把妹妹保护好,欺负过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周围的家长如流水般离开,江时怀的目光始终定格在灯光下,那抹朱红里。
月皎娇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时突然被定住。
那只是灯光下一个剪影,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捅开了我心底尘封多年的锁。
【那人,好像,好像是……】月皎娇的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啪”舞蹈室切换成日光灯,周围的一切都清晰起来,而那个人也在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双眼睛里,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与桀骜,沉淀着岁月风刀霜剑刻下的深邃与疲惫,但眼尾那抹熟悉的弧度,和眸底深处尚未完全熄灭的微光,却与记忆中那个少年的眼神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月皎娇没有动,或者说她不敢动,她怕这又是一场梦,无数次她在受到委屈,感到孤独的时候就会想起这双眼睛。
那冷漠的眸色里总是给自己留着特有的温度,那是她最温暖的哥哥。
“娇娇,他们是来找你的,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乱来的。”沈南星挡在了月皎娇的跟前。
【沈南星?这,这不是梦?】
沈南星的话让月皎娇警醒过来,她推开沈南星,同时也看到了旁边的王中将。
“王叔叔……”月皎娇想要确定。
“娇娇,这……”
“娇娇,我是哥哥啊……”江时怀打断了王中将,却又突然哽咽住。
连粉身碎骨都没有流过眼泪的江时怀,此刻湿了眼眶……
月皎娇看清了他眼底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看清了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还有那熟悉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只属于她的温暖,……
“哥……”
一声破碎的呼唤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声惊雷。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陌生的衣料中,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烟草与风霜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成年男人的、历经沧桑的味道,与记忆中那个带着皂角清香的少年截然不同,却又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安心。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双悬在半空许久的手,终于颤抖着落在了她的背上,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了她。
“……娇娇,我的娇娇……太好了,这不是梦……”
他沙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她浑身一颤,泪水决堤般涌出。她死死抓着他背后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他就会再次消失。
“哥哥,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声音被泪水泡得发软,断断续续地从他怀里传出来,“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能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悄然落在了她的发间。
月皎娇的眼泪在眼眶凝结,突然,江时怀抱着她转了个身,宽大的臂膀把她完全遮挡住。
“啪嗒,啪嗒。”是珠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月皎娇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不能守着别人哭的,她的眼泪会化成珍珠。
“我的宝贝妹妹别哭了,你的手串断了。”江时怀说着,帮月皎娇捡起两颗人鱼泪放在她的手里。
“是啊,手串断了。”月皎娇赶紧偷偷抹掉又要掉落的珍珠。
“哥哥,你,你怎么……”月皎娇想问江时怀怎么没有死,但是那个死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哥哥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宇宙黑洞,不过好在他回来了。
只是黑洞的时间和时空都是未知的,没想到他一穿梭就是十年……”
王中将帮江时怀解释了失踪十年的原因,把江时怀早在五年前就回来的事实也隐瞒,好在江时怀和原来的变化并不大,只是眉宇间更多一些神秘。
“哥哥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可惜爸爸妈妈……”月皎娇想到江父江母,眼眶又湿润起来。
“好了,娇娇,我们不说伤心的事儿了,我回来了,定不会让你再受到一点委屈……”
江时怀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狠狠嵌入怀中。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这十年错过的日日夜夜、那些无人知晓的思念与遗憾,全部通过这个拥抱挤压进彼此的身体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急促而沉重,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内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那是岁月无法掩盖的深情回响。
“娇娇!我们回家……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