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东沟村前,余敏又拨通杨成功电话:“蹲家里别动!谁问都说不知道!”

    “你监测员身份,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闷笑:“成,听你的。”

    “还能这么操作?”

    “啧,这官场……挺有意思啊。”

    杨成功攥着法螺刚跨出村部门槛,就撞见妇女主任领着几个人火急火燎往前蹽。

    “出啥事了?”

    他随口一问。妇女主任扭头瞅见是他,直摇头:“成义跟马芳梅要离,齐玲还杀上门来,嚷嚷着被欺负了,不掏钱就去派出所告人。”

    “脸呢?”

    杨成功啐了一口。那寡妇齐玲,真敢张嘴。

    “丢人现眼的东西!”

    “咱村咋净出这号货?”

    妇女主任也来气,俩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成义自己也是个糊涂蛋。

    “不说了,赶紧去拦着!”她拔腿就走。

    杨成功懒得掺和,转身往老宅方向蹽。

    “胖子和大陆妹影儿都没见着。”

    “工地马上开工,连个招呼都不打。”

    “高明远那笔钱,咋还没到账?”

    他边走边嘟囔。老远就瞧见爷爷杨木财蹲在院门口,吧嗒吧嗒抽旱烟,眼珠子死盯苞米地。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又让老爷子操心了。

    大白天盯那片地,傻子都看出不对劲。

    得给老爷子讲讲“此地无银”那档子事。

    他凑过去,老爷子压低嗓子:“放心,你爹妈压根没起疑,黄金稳当得很。”

    杨成功差点笑出声,赶紧扶爷爷胳膊:“您歇着去吧。”

    “别老盯着,越盯越招人惦记。”

    “您就在地上种苞米,等苗一长,院墙一垒,谁也猜不透。”

    老爷子眯眼琢磨片刻:“嗯,有理。”

    “盯久了,眼都花了。”

    “对了,成义回村了,您知道不?”

    “唉……”老爷子叹气点头,“老大那摊子事,我全晓得。”

    “管不了喽。”

    “小六啊,他认怂了,以后不敢惹你。”

    “我明白。”杨成功应声。

    成义只要不来烦他,这事就算翻篇。

    亲戚?敬而远之就完事。

    话音未落,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小六子!家里来客啦!”

    他腾地起身,把爷爷往屋里推,飞身上了二八大杠,蹬得飞快。

    家门口停着台拖拉机。

    车旁杵着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八字胡刮得锃亮,手里拎着个黑皮包。

    男人后头还跟着俩人。

    福海酒楼的经理赵文明。

    高明远派他来的,专程给杨成功送钱。

    这渔村泥路坑洼,车轮子陷进烂泥里三次。

    赵文明下车时鞋帮子糊满黄泥,袖口蹭着灰。

    “同志,进来喝口水吧。”

    王月端着搪瓷缸子迎出来,手心还沾着鱼鳞。

    赵文明眼皮都没抬,摆摆手:“你家当家的呢?”

    嗓门挺大,震得屋檐下晾的咸鱼直晃。

    “马上回来!我搬凳子!”

    “不用。”

    他往后退半步,皮鞋尖离门槛还有十公分。

    王月瞅见他皱鼻子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这城里人嫌土腥味儿重。

    “您几位是……”

    身后那人抢着答:“福海酒楼,赵经理!”

    “我们少东家说了,钱一分不少。”

    王月听见“福海酒楼”四个字,立马明白啥事。

    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我男人骑车快到了。”

    赵文明刚掏出怀表看时间,远处就传来铃铛响。

    叮铃——叮铃——

    二八大杠拐过弯,车把上挂着两条活蹦乱跳的海鲈鱼。

    “成功,这是福海酒楼赵经理!”

    王月声音都轻了三分。

    杨成功单脚撑地,扫一眼三人,咧嘴笑了:“赵经理,屋里坐。”

    语气像招呼赶集的老乡,没半点客套劲儿。

    “不进去了。”

    “你就是杨成功?”

    “高少让我送钱来。”

    “嗯,他昨儿电话里提过。”

    “我们东家说话算数。”

    赵文明拉开黑皮包,哗啦啦甩出三沓红票子。

    “数数。”

    “我下午还得回城开会。”

    杨成功接过钱,顺手塞王月手里:“媳妇,数。”

    王月蹲在门槛边,一张张翻,指头抹着唾沫点。

    一万块,一千张十元纸币。

    每张边角都卷了毛,印着油墨味儿。

    赵文明盯着她慢吞吞的手,喉结动了动。

    真想吼一句:信不过我们?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文明嗤笑一声,眼神里全是瞧不上。

    王月脸“腾”地烧起来,手指绞着围裙边。

    杨成功一步跨过去,把媳妇挡得严严实实。

    “赵经理,嘴皮子闲得慌?管好它。”

    “哟?”赵文明歪头,“急了?”

    他抖了抖手里的钱,纸币哗啦响,“一条鱼罢了,真当自己是功臣?”

    手下们齐刷刷抱臂,下巴抬得老高。

    杨成功盯着那堆钞票,突然伸手全抄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媳妇,你歇着。”

    他捏起一张,慢得像数命,“十块——”

    赵文明眼皮直跳,“耍我?”

    “爱走不走。”杨成功又放下一张,“二十……”

    “你等着!”赵文明转身就蹽。

    杨成功悠悠补了句:“高少问起,就说您少给三百。”

    “放屁!”赵文明猛地刹住脚。

    “不信?您抬腿试试。”杨成功掏出个旧手机,咔哒按亮屏幕。

    远处轰隆声由远及近。

    “大解放来啦!”kids尖叫着撒丫子狂奔。

    一辆军绿大卡车碾过土路,车头锈迹斑斑,挡风玻璃上还贴着张褪色的“光荣运输”红纸。

    孩子们扒着车门框,小脸贴在冰凉铁皮上。

    车直接横在院门口,排气管还噗噗喘着粗气。

    赵文明扭头一瞅,腿肚子直打颤。

    他手下连拖拉机都忘了熄火,傻站在原地。

    邻居们端着碗挤到篱笆边,筷子都忘了夹菜。

    谁家卡车敢开进这村?还停得这么横?

    二丫愣住了,小手还捏着半截糖葫芦,抬头就往那边跑。

    “车!”

    “好大!”

    “绿得晃眼!”

    她只会蹦出这几个词,小脸仰着,眼睛亮晶晶的。

    车门一开,一排穿海魂衫的兵跳下来,站得笔直,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赵文明腿肚子一软,蹭蹭往后退。

    手下全缩着脖子,自动让开一条道。

    “这小子摊上事了吧?”

    “把当兵的都招来了!”

    “该不会偷了啥吧?”

    他搓着手,心里直乐呵。

    杨成功正低头数钱,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那排兵,手一抖,毛票撒了一地。

    王月赶紧抱起二丫,手心全是汗。

    等看清司机是大刘小刘,她长舒一口气。

    这俩人还在她家吃过饭呢,灶台边聊过天。

    杨成功刚张嘴,大刘小刘“啪”地立正。

    “敬礼!”

    唰——

    整排兵齐刷刷抬手,动作利索得像一把刀切下去。

    “我滴个乖乖!”

    赵文明下巴差点掉地上,渔民咋还能被敬礼?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一脸懵:“哎?你们冲我敬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