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前头有船!”

    杨成功吼完,眼睛却钉在西北海平线——

    一艘铁壳子船正切浪而来,探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边防巡逻艇!

    高栋傻了:“你疯啦?往人家枪口上撞?”

    杨成功咧嘴一笑:“我就让他们跟到底。”

    他油门踩到底,直冲巡逻艇。

    对方喇叭炸响:“前方船只!立刻停船!”

    “这里是边防巡逻!重复,立刻停船!”

    杨成功反而加了一脚油。

    对面甲板上,咔嚓咔嚓几声脆响——

    **上膛,**味儿混着咸腥风,扑面砸来。

    高栋腿肚子直抖。

    这小子真要劫军船?

    “同志!后头全是走私船!”

    杨成功一扯救生衣拉链,扯着嗓子吼。

    “走私船?”

    边防战士一瞅杨成功的船,立马精神了。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刚出港,就看见他们猛往前冲。”

    “我开过来,他们反而缩着不敢动。”

    杨成功扭头一瞥——马德刚、杨成义那几条船,早停得远远的。

    渔民见巡逻艇,腿都发软。

    哪有人像他这样,直挺挺往枪口上撞?

    这人胆肥,心还带钩子。

    他压根儿不是来报信的,是拿巡逻船当盾牌,拖时间好甩掉尾巴。

    “真有鬼!”

    天还墨黑,正是偷运的黄金档。

    艇上兵哥也望过去——那几艘船,有的已经开始画弧绕路了。

    要是硬杵那儿不动,杨成功还得编理由糊弄。

    这一躲,等于自己把嘴堵上了。

    “老乡,谢啦!”

    一个战士抬手敬礼。

    杨成功挠挠后脖颈:“嗐,瞎猜的。太黑,怕看走眼。”

    “有这根弦,就比啥都强。”

    “现在走私跟野草似的,割一茬冒一茬。”

    兵哥扫了眼他船舱——空得能听见回声,纯正打鱼的。

    巡逻艇调头,轰隆隆朝马德刚那边压过去。

    “停船!”

    “立刻熄火!接受检查!”

    喊声一落,那几条船全僵住了。

    “啥情况?我们就是捞鱼的啊!”

    马德刚嗓子发干,手心全是汗。

    黄海到渤海跑那么勤,真只为了鱼?

    他手指不自觉抠着船沿,指节泛白。

    “快开船!”

    “别傻了!那是巡逻艇!”

    船员们全蹲下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德刚一屁股坐甲板上,抱头缩成团。

    巡逻艇影子都没挨着,人先垮了。

    杨成义张着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杨成功盯着巡逻艇远去,回头冲大姐夫咧嘴:“走!”

    “你这么干……合适吗?”

    “人家又没真运货。”

    “姐夫,你心太软。”

    “凭啥让他们白跟一路?”

    “杨成义干净,马德刚可不一定。”

    “黄海到渤海?呵。”

    他嘴角一扯,眼神冷下来。

    两辈子见过的暗流,比海还深。

    “不至于吧?”

    “他敢?”

    “钱烧得慌呗。”

    “查出来,说实话,顶多训一顿。”

    杨成功油门一踩,船屁股喷着白浪窜出去。

    高栋只好猛打方向盘追上去。

    海面眨眼就吞没了两艘船。

    没等小岛露头,杨成功就吼了一嗓子:“收笼!”

    地笼哗啦拉上来,虾子蹦跶,鱼乱甩尾巴,还有俩胖乎乎的海参直往网眼里钻。

    “虾少了一半。”

    他扒拉两下就看出来了。

    “还少?”

    高栋手抖着数,一百二十斤!嘴都咧到耳根了。

    远处水线浮出个黑点——又来船了。

    杨成功心一沉,抄起开关啪嗒关了探照灯。

    希望号像条哑巴鱼,悄悄潜进灰蒙蒙的海雾里。

    第二网拖上来,虾堆得满舱,也就两百来斤。

    旁边几艘船擦着边开过去,柴油味混着咸腥扑过来。

    天边刚泛青,一艘铁壳船直挺挺朝这边冲。

    “操!”

    “糟了!”

    两人抬头,那船离五十米就抛锚,推网轰隆砸进水里。

    岸上人还没看清,船上已炸开一片吼叫:“虾!全是虾!”

    高栋脸僵住了:“完了。”

    “完啥完?捞!”

    杨成功胳膊肌肉绷紧,网绳勒进掌心。

    第三网还是两百斤上下。

    高栋也抄起推杆,咬牙往水里压。

    “姐夫!笼子别管了!”

    小岛全露出来了,光秃秃杵在那儿,跟海里立了根招魂幡。

    隔壁船上的骂声劈头盖脸砸过来:“谁先占的?讲不讲规矩!”

    “呸!独食狗!”

    杨成功抹了把脸,忽然扯嗓子喊:“小黑——!”

    没人应。

    玳瑁要是被抓走,值三万块。

    “六子!快看!”

    高栋指着东边,“咱村的船!认得桅杆上那破布条不?”

    对面甲板上,几个熟脸正拼命挥手。

    小岛四周,四条船围得密不透风,nets甩得噼啪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接着捞!别停!”

    杨成功胳膊一抡,网又下去了。太阳毒得烤人,他后背早湿透,汗珠子直往下淌。

    推一次网,虾就少一大截。

    正午那网,才捞出六十斤活蹦乱跳的对虾。

    高栋更惨,十来斤都凑不齐。

    可这数字,已经让其他船眼红心跳。

    人家一船三百斤起步,哗啦啦堆满甲板。

    杨成功来得早,加上高栋那点,六百多斤虾进了筐。鱼也满舱,这趟赚翻了。

    但他盯着水面,心里清楚——对虾的好日子,到头了。

    “小黑?人呢?”

    他蹲在船头等了半天,小岛静悄悄,连个影子都没有。

    潮水又涨了,浪头拍得船身晃。

    “还下网?”

    “收工。回家。”

    他扫了一眼四周,别的船还在疯捞,恨不得把海掏空。

    “去县城?”

    “走,码头见。”

    高栋点头,顺手把渔网卷紧实。

    两人船刚靠岸,赵海东就在码头上转圈圈,手里捏着根烟,没点。

    “对虾!快给我对虾!”

    昨天卖了一批,他直接跨进万元户门槛。

    县里饭店天天催货,电话打爆了。

    他搓着手,眼睛死盯海面:表弟咋还不来?

    这表弟,就是他命里的摇钱树。

    忽然,工人“呸”一口吐掉烟头,指着远处吼:“老板!你表弟的船!”

    “真来了?”

    赵海东扭头一看,撒腿就往水边冲,边跑边挥手:“表弟——!”

    杨成功站在船尾,听见这声喊,挠了挠耳朵。

    “至于这么激动?”

    “啧,肯定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他咧嘴一笑,心里门儿清——虾养他,也喂饱了赵海东。

    可惜自己光杆司令一个,想收鱼倒手?没人手,没摊位。

    “最好在水产市场租个铺面。”

    “唉,想远了。”

    他拍拍裤兜,空空如也。先把手头这摊干利索再说。

    船刚系牢,赵海东“噌”一下跳上来,差点踩滑。

    “急啥?”

    “哈哈,想死你啦兄弟!”

    “你可想的是虾。”

    赶紧称重!对了,提醒你一句——这回不光我有对虾,你们本地船也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