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东手一抖,秤杆差点歪了。他猛地抬头,盯住杨成功。

    没多废话,但眼神一碰,全懂了。

    “还能撑几天?”

    “说不准。两三天?说不定一晚上就捞空。”

    “够用了。”

    赵海东立马吼工人上秤。码头人眼尖,一眼认出“希望号”,哗啦全围过来。

    活蹦乱跳的对虾堆在甲板上,亮得晃眼。

    杨成功和高栋干脆不靠岸,就站在船头吹风。

    刚说完,远处又来一艘县里渔船,船舱盖一掀——哗!全是青壳大虾!

    “哎哟我的妈!”

    “又来货了?!”

    “哪儿搞的?快说!”

    熟面孔,直接上手**膀问。

    那人咧嘴傻笑,啥也不讲,光搓手。

    赵海东瞅见了,偏不收他的。只盯着杨成功这船。

    吃独食?那多招恨。

    第二艘刚停稳,第三艘烟囱就冒烟了。

    人越聚越多,连隔壁村跑来看热闹的都挤进来了。

    三姑六婆拎着菜篮子就往人堆里扎。

    高栋扒着船舷直咽口水:“**……这架势,像要抢亲!”

    “不交出小岛位置,怕是要被当场拆骨剥皮。”

    “钱烧的。”

    杨成功耸耸肩。来现场卖?太对了。反正没人认识他。

    “表弟,六百三十七斤对虾,加四百多斤杂鱼,一共四千一百六十二块五。”

    赵海东数完钱,一把塞过去。现在他兜里有钱,不用合伙。

    “再给我搬十筐冰!”

    “后头货量肯定往下掉。”

    “明白。哪能天天捡金砖?”

    赵海东顺手递烟,火机都替他打着了。

    “我撤了啊!”

    “你那地方……估计捂不住了。明早多带几个人。”

    话出口才发觉,自己竟把杨成功当自家小弟使唤了。

    杨成功咧嘴一笑,点头:“知道了,表哥。”

    “哈!好兄弟!以后所有鱼货,我给你开最硬的价!”

    “成!”

    杨成功转身就跳进驾驶舱,螺旋桨轰一声响,船尾甩出白浪。

    回程海风灌进来,他手指敲着方向盘,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高栋还在甲板上蹦:“万元户!两天!**神了!”

    他小舅子撞大运,撞出个藏虾小岛。

    “姐夫,家里该讲的讲,不该透的,一个字别往外漏。”

    杨成功拍拍大姐夫肩膀,憨厚人容易吃亏。

    “我懂,真不眼红。”

    高栋搓着粗糙的手,头压得更低。

    “拿着!”

    一叠崭新钞票塞进他手心,一百块整。

    “捞对虾的辛苦钱。”

    “我姐嫁给你,我踏实。”

    高栋愣住,手指捏着钱边直发抖。

    这哪是红包,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使不得啊!”

    他下意识往后缩手,纸币却已落进怀里。

    “等对虾季过了,咱换地方干。”

    杨成功转身就走,裤兜里还揣着三张十块。

    高栋攥紧钱,掌心全是汗。

    才跟三天,比去年半年赚得都多。

    他咧嘴笑了,露出缺颗门牙的牙龈。

    老实人心里那点满足,比海风还敞亮。

    善根这玩意儿,就像胎记,生来就有。

    后天硬塞?塞不进去。

    杨成功骨子里也揣着热乎气儿。

    只是火苗底下,还压着层冷铁渣——

    上辈子穷怕了,看透了钱怎么把人骨头拆开又拼错。

    东沟码头,马德刚渔船晃晃悠悠靠岸。

    舱底空得能听见浪打板的声音。

    “今儿咋这么惨?”黄树浪随口一问。

    马德刚耳朵立马红透,破口就骂:“都怪杨成功!”

    “他举报你?图啥?”

    “……”

    马德刚咬住后槽牙,把“我偷看他船”咽回肚里。

    杨成义船也瘫在岸边,网兜瘪成抹布。

    大伙儿围上来,两人只闷头解缆绳。

    直到隔壁老李甩着湿渔网嚷:“看见啦!巡逻艇拦他们俩,跟逮贼似的!”

    “盯人反被拍?”

    “换我早报警了!”

    黄树浪啐了口唾沫,“鱼群认命,人也得认命。”

    偷摸盯梢这事,真够让人膈应的。

    “快过秤!别磨叽!”

    杨成义嗓门冲得厉害,心里烦得直冒火。

    他几个堂兄弟全盯着他看,眼神怪怪的。

    二叔家俩儿子没跟去,嫌丢人。

    就大爷家那俩,硬是跟了杨成功一路。

    杨成义咬着牙不吭声,直到有人喊——

    “小六子的船回来了!”

    “又赶这会儿,八成又空舱!”

    大伙儿眯眼一瞅船速,心里就有数了。

    黄树浪垮着脸,手心都捏出汗来。

    “小六子啊……”他拖着长音,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船刚靠岸,空气一下绷紧了。

    有人悄悄往后缩,有人伸长脖子瞧热闹。

    还有几个围住马德刚,眼神刀子似的往杨成功身上刮。

    杨成功扫一圈,目光钉在马德刚脸上。

    “你瞅啥?”

    东北话里,这话就是打雷前的闷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方果然接茬:“瞅你咋地!”

    话音还没落,杨成功手腕一翻,枪已顶在马德刚脑门上。

    黑乎乎的枪口,冷得吓人。

    “说啊,接着说!”

    整个码头,连狗叫都没了。

    “**!小六子真有枪!”

    谁不怕这玩意儿?骨头缝里都发凉。

    马德刚腿一软,“噗通”跪倒,裤裆湿了一片。

    “小六子,咱可是一村的……”

    “闭嘴。”

    “滚远点。”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声音像冻过的铁块。

    马德刚屁股蹭地往后挪,马家人全哑了火。

    这回明白了——惹谁都别惹杨成功。

    船买了,钱挣了,枪都有了。

    村里头号狠人,非他莫属。

    黄树浪咂咂嘴,眉头拧成疙瘩。

    这小子哪弄的家伙?犯法不犯法?

    枪一收,杨成功转身朝杨成义走去。

    杨成义当场僵住,嗓子发干。

    “那个……小六子,咱哥俩……”

    “别废话。”

    他边说边往前迈,杨成义脚底打滑,连连倒退。

    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淌。

    高栋一个激灵,扑上来想拦,手刚抬一半又顿住。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绕过杨成义,朝二叔家俩哥哥走去。

    杨建山和杨建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小六子腰里别着家伙,谁敢吭声?

    “哥,来这边。”

    声音软乎乎的,两人绷紧的肩膀松了一半,赶紧咧嘴笑。

    “小六子,有啥事儿?”

    “明儿跟我出海。”

    “啊?”

    杨建山眨巴两下眼,扭头瞅弟弟。

    杨建奇手一抖,直接攥住杨成功胳膊:“你再说一遍?”

    “建奇哥,跟船走,捞对虾。能捞多少,算你们的。”

    “真干?”

    他俩眼睛亮得吓人,呼吸都快了。

    “废话!”

    “小六子,你太够意思了!”

    杨建山激动得直搓手,差点扑上去搂人。

    “打住打住,汗味儿冲鼻子!”

    屋里顿时哄笑一片,连狗都跟着汪汪两声。

    杨成义杵在那儿,脸都僵了。

    他哥杨建华、二哥杨建义也张着嘴,像被塞了鸡蛋。

    三个人蹲草垛后盯梢,结果被反手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