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门,大闺女放学冲进来,盯着灶台直蹦高:“爸!小青龙在锅里跳舞呢!”

    他捞出几只青壳虾,装进旧布袋;又塞进铝饭盒——鸡蛋酱拌玉米饽饽,鼓鼓囊囊。

    “我给爷爷送去!”

    车轮碾过土路,卷起一阵灰。

    杨家老宅门口,老爷子正蹲灶前扒拉柴火。

    三户人家轮着送饭,老大和二叔家这点没掉链子。

    “爷爷!看,小青龙!”

    他跳下车,拎着袋子凑过去,眼睛亮得像捡了金元宝。

    老爷子瞅一眼,叹气:“小六子,这玩意真能嚼?”

    村里早传疯了:这小子买新船、挣大钱,现在连龙虾都端上桌了。

    他这辈子,连龙虾长啥样都没见过。

    “都煮透了,您快尝尝!”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憨。

    老爷子摆摆手:“你大爷和二叔刚来过。”

    “骂你不是东西,让我训了一顿。”

    “俩货还想让你分钱,脸比船板还厚。”

    老爷子盯着虾壳,手指搓着烟卷,没点着。

    “他们还告状?”

    “你爹……真敢掀桌子了?”

    老爷子忽然咧嘴笑了。没想到老三今天骨头这么硬。

    “可不嘛!我爸拍着炕沿吼,唾沫星子喷了半丈远!”

    杨成功手舞足蹈讲完,老爷子默默往他兜里塞了两块糖。

    “村里眼红的人,多得数不清。”

    “明儿别出海。”

    杨成功咬住下唇,摇头:“该来的,躲不过。”

    老爷子没拦,只伸手揉了揉他头发,掌心粗糙得像砂纸。

    “记住了,你背后有爹妈,有媳妇娃,别拿命赌。”

    “海上风说变就变,能避就避。”

    “钱再多,也换不来人囫囵回来。”

    他点头,喉咙发紧。

    渔民哪天不出海?可每次撒网前,全家都盯着潮水,盼着人平安靠岸。

    脚踩实土,才算真活着。

    灯灭了。

    杨成功翘着二郎腿,叼根高粱秆儿,眯眼瞅媳妇数钱。

    王月手指翻飞,六千块钞票摊满炕面,她数了三遍还不罢手。

    “老婆,歇会儿呗。”

    他笑嘻嘻一瞧,媳妇眼珠子直冒金光——那是钱堆出来的光。

    王月压根没听见,指尖还捏着毛票边儿来回摩挲。

    穷日子翻篇儿了。

    马上就能领万元户红本本!

    想到这儿她脸蛋发烫,比洞房那晚还烧得慌。

    “跟你说个事儿。”

    “嗯?”

    她赶紧把钱往怀里揣,转身就往柜底塞,上面盖几件旧褂子。

    “我想买船。”

    “啥?!”

    王月差点从炕沿儿滑下去。

    杨成功眼疾手快搂住腰,手已经顺着衣摆往上钻。

    “你再说一遍?”

    “杨成功!你给老娘说清楚!”

    她扭身想挣脱,可那双手跟长在身上似的。

    软乎乎的,还带着奶香。

    捏两下,胸口跟着起伏。

    “别闹……你刚说啥?”

    她推他肩膀,他偏凑更近,呼气都喷耳朵里。

    “十五米大铁船,带柴油机那种。”

    “疯了吧?咱家不是有条破木船?”

    “老婆,你摸摸这钱——它躺炕上能自己长腿跑?”

    “钱又不是猪崽,还能下崽?”

    她拍开他乱动的手,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听我说完——船厂老张亲口讲的,十米渔船今年两千,明年准涨到四千。”

    “后年?翻倍都打不住。”

    他贴着她耳根絮叨,手还在腰窝打转。

    痒得她脚趾蜷紧,心跳咚咚敲鼓。

    这话扎心了。

    死钱放家里,真不如活船跑海里。

    船在,鱼在,钱就在。

    “……多少钱?”

    她嗓子发干,轻轻吐出俩字,指甲掐进掌心。

    五千出头。

    “这也太狠了!”

    王月又想抽手,杨成功立马攥紧她手腕,生怕她反悔。好不容易哄住人,哪能让她溜?

    “真不贵。”

    “你算算,现在捞对虾多抢手?跑一趟,够买条新船了。”

    “再说咱是订船,不用一次性掏空。先交定金,排上队,开工后再补。”

    “年底才交货。”

    “现在才四月,到过年,十五米大船的钱,早赚回来了。”

    他挺直腰杆,拍了拍裤兜。

    “真能行?”

    王月低头琢磨,家里存着快一万,分一半出来,确实能再拿下一艘。

    “船有了,人呢?哪找那么多壮劳力?”

    “雇呗,这年头谁不想挣钱?”

    “媳妇,信我一回。万元户?小意思。”

    他眼睛发亮,语气笃定。王月心一软,身子也跟着软了。

    “那对虾……还能捞几天?”

    “岛上虾群快被鱼啃光了,顶多七天。”

    “别急,还有干海货呢。卖完又是几千块。”

    提到干货,王月绷着的肩膀松下来。

    “别摸了……都潮了。”

    她咬着下唇,脸烫得厉害。大姨妈刚走,身体却诚实地热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都摸半天了。”

    “你咋不动手?我教过你的,忘啦?”

    杨成功笑嘻嘻凑近,王月耳根瞬间烧红。

    “不行……不要。”

    “你不来,我可要主动了啊。”

    “来嘛——”

    凌晨三点,杨成功拎着渔具出门。

    码头黑漆漆的,手电光晃来晃去。

    高栋已经站在老木船边,见他来了,咧嘴直乐:“小六子!”

    昨儿卖青龙的钱刚揣回家,媳妇笑得合不拢嘴,俩娃一人买了新球鞋。

    这船以后归他租用,日子眼看着就亮堂了。

    “姐夫,昨晚回村,有人打听没?”

    杨成功压低嗓子。高栋挠挠后脑勺:“问是问了,我说捞对虾,小岛的事半个字没漏。”

    杨成功扫了眼四周,手指悄悄捏紧了渔网绳。

    渔民一见杨成功上码头,立马低头缩脖子,连眼神都不敢碰。

    有人蹲在船头,死死盯着“希望号”。

    坏了!

    快上船!

    村里早传开了——这小子摸着对虾窝了!

    杨成功三步并两步跳上甲板,冲高栋吼:“姐夫,别愣着!我走哪你跟哪!”

    “六子!后头跟上来了!”

    高栋扭头一瞅,嗓门拔高:“是马德刚的破船!”

    “操!连咱杨家的船都来了?”

    他急得直搓手。杨成功回眸扫了一眼,脸直接黑了。

    太过了。

    海面上,“希望号”屁股后头,七八条渔船像苍蝇似的黏着。

    马德刚、杨成义的船咬得最紧,舵轮都快转冒烟了。

    “六子,再这么跟,虾场就黄了!”

    “姐夫,盯紧我!”

    杨成功没废话,猛打方向,船头直插西北。

    海面平得像块墨玻璃。

    月光碎在浪尖上,船劈开一道白痕。

    他现在有钱,油罐子满当当。

    那艘小木船也加了柴油,轰隆隆直喘粗气。

    没马达的船?早被甩成黑点。

    可马德刚和杨成义硬是咬住不放。

    “狗皮膏药!”

    杨成功一脚踩油门,船身猛地一蹿。

    后头那些船不管不顾,只死盯他的航迹。

    就想看他往哪儿撒网。

    “六子!甩不掉啊!”

    高栋嗓子发干,木船吱呀作响,快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