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沃尔科夫第一个开口,声音低沉,“我的身体需要定期维护,否则就会出故障。也许……我会去厄普西隆的总部,找那里的工程师帮忙。顺便看看异教。”
“我想回古巴。”莫拉莱斯说,“那里是我的家乡。我想去看看那里的海,那里的山,那里的人。也许……我会在那里种一块田,种点烟草,自己卷烟抽。”
“我想写一本书。”雷泽诺夫说,“记录下我们经历的一切。那些战斗,那些牺牲,那些胜利。让后人知道,我们曾经为了什么而战。”
“我想开一家小酒馆。”库可夫说,“卖伏特加,也卖故事。谁来了都可以坐下喝一杯,听听老兵的唠叨。”
众人看向鲍里斯。
鲍里斯沉默了很久。篝火的光芒在他的脸上跳跃,映出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脸。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也许……我会继续走。用脚,丈量这片土地。直到走不动为止。”
又是一阵沉默。
契特卡伊突然叫了一声,打破了沉寂。它站起来,走到鲍里斯身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红色的电子眼看着他。
“你也想跟着我?”鲍里斯摸了摸它的头。
契特卡伊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当然”。
鲍里斯笑了。
“那就一起走吧。”他说。
……
旅程的终点,是莫斯科。
当他们终于踏上莫斯科的土地时,已经是深秋了。白桦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曳。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五人一狗走在莫斯科的街头,看着这座曾经被战火几乎摧毁、如今又开始重建的古老城市。
克里姆林宫的红墙依旧矗立,但墙上多了很多弹孔——那是战争留下的痕迹,也是历史的见证。修复工人们正在脚手架上忙碌,用新的砖石填补那些弹孔,但有些太深的,他们选择保留,是作为纪念,也作为警示。
红场上,圣瓦西里大教堂的彩色洋葱头顶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广场上有游客在拍照,有孩子们在奔跑,有老人在散步。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祥和,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
“变化真大。”雷泽诺夫感叹道。
“是啊。”库可夫点头,“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废墟。”
他们走到一座博物馆前。那是一座新建的建筑,通体灰色,造型简洁,看起来有些肃穆。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莫斯科保卫战纪念馆”。
“进去看看?”鲍里斯问。
众人点头。
纪念馆里,陈列着各种战争遗物——武器、军装、照片、信件。玻璃柜里,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步枪,旁边写着:“一名无名战士的武器,在莫斯科郊外被发现。”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苏联士兵在红场阅兵后直接开赴前线的场景。画中的士兵们表情坚毅,眼神决绝,仿佛在说:“我们不会后退,因为身后就是莫斯科。”
纪念馆的中央大厅里,陈列着一件巨大的展品。
埃列什基伽勒之手。
那曾经是厄普西隆的终极武器,是摧毁苏联军队的罪魁祸首。那巨大的紫色手掌,此刻静静地躺在玻璃展柜中,不再散发毁灭性的能量,不再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它只是一个展品,一个提醒人们战争有多么残酷的展品。
鲍里斯站在展柜前,看着那只巨大的手掌,沉默了很久。
“就是它,”他轻声说,“摧毁了我们的部队。”
“也是它,”莫拉莱斯接话,“让我们意识到,我们不是无敌的。”
“战争教会我们的最重要的一课,”雷泽诺夫说,“就是和平有多么珍贵。”
众人沉默着,看着那只巨大的手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拍照,没有人议论。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那段历史的重量。
契特卡伊蹲在沃尔科夫脚边,红色的电子眼也看着那只手掌。它不太明白什么是战争,什么是和平,但它能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悲伤。
“走吧。”鲍里斯最终说,“去下一个地方。”
他们走出博物馆,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座公园。公园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像——那是一个士兵,手持步枪,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雕像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字:“献给苏维埃的英雄们。”
那是鲍里斯的雕像。
鲍里斯站在雕像前,仰头看着那个“自己”。那是他还没有被改造前的模样——年轻、英俊、充满朝气。他的手中没有原子加农炮,他的身上没有机械装甲,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一个愿意为祖国献出一切的年轻人。
“真像。”莫拉莱斯说。
“是挺像的。”沃尔科夫点头。
“你年轻的时候还挺帅。”库可夫调侃道。
鲍里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雕像,心中感慨万千。他本以为自己会客死他乡,被遗忘在某个角落。没想到,祖国没有忘记他,人民没有忘记他。他们为他立了雕像,把他当作英雄。
“世事无常啊。”他轻声说。
莫拉莱斯走上前,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刀,蹲下身,在雕像的基座上刻下了一行字:“活着真好。——莫拉莱斯。”
雷泽诺夫也走上前,在基座上刻下:“感谢祖国。——雷泽诺夫。”
库可夫刻下:“战友,永远是战友。——库可夫。”
沃尔科夫刻下:“机器可以更换,但记忆永存。——沃尔科夫。”
鲍里斯最后走上前,刻下:“愿和平永驻。——鲍里斯。”
契特卡伊也凑上前,在基座的角落留下了一个爪印,一个小小的、清晰的爪印。
五人一狗站在雕像前,看着那些字迹,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他们不是在纪念战争,而是在诉说战争带来的伤痛。他们不是在炫耀功绩,而是在提醒后人——和平来之不易,需要倍加珍惜。
雪下得更大了。雪花落在雕像的肩上,落在基座的字迹上,落在五人一狗的身上。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雕像的一部分,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