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手问休息室在哪时,手还扶着门框。
她不是站不稳。
至少她自己会这么说。
可羽生看得出来,那只手的指节压得发白,袖口的血已经干了一层,又被新的血迹盖住。她刚从手术区出来,眼神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个活人身上,像还停在手术台旁边。
羽生把笔往老登记员手里一塞。
“你先写。字丑点没事,医院现在追求活着,不追求书法。”
老登记员接过笔。
“你去哪?”
“带前学生找个地方坐下,免得她把门框掰成医疗物资。”
纲手皱眉。
“我没事。”
羽生走过去,看了一眼门框。
木头边缘已经被她按出一道浅痕。
“门框有事。”
旁边两个护士低头笑了一声。
系统提示:一人。
纲手瞪了他一眼,想骂,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少废话。”
“还能骂人,按医院标准是黄牌。”
“你敢给我贴牌试试。”
“贴不起。你一个怪力,赔偿单会把我压进药品仓库。”
这次连老登记员都笑了。
系统提示:二人。
羽生领着她往走廊里走。
休息室不远,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备用绷带、几张椅子和一张被临时搬来的窄床。桌上放着没喝完的水,水面浮着一点药粉味。
纲手坐下后,第一件事不是喝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救回来三个人,也刚送走两个。
羽生没有说“你已经做得很好”。这种话落在这时候,轻得像纸,容易被血浸透。
他把桌上的空杯子拿起来,倒了半杯水。
“喝。别把自己也排进红牌区,我今天登记表不够。”
纲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
“这水怎么一股药味?”
“医院特色。你们食堂汤淡,医院水苦,木叶在饮食上很会培养忍耐。”
纲手终于笑了一下。
很短。
系统提示:三人。
今日任务完成。
签到奖励:医疗查克拉亲和微弱触动。
羽生指尖轻轻一麻。
他没有修习医疗忍术,却能感觉到休息室里那些残留查克拉的差别。纲手身上的查克拉很强,阳遁气息明亮,却被疲惫和血腥压得不稳,像灯火被手掌罩住。不是熄灭,是太久没有喘气。
他把这感觉压下去。
外面急救大厅又有人喊:“家属区吵起来了!”
纲手立刻要站。
羽生抬手按住椅背。
“坐着。”
“外面有事。”
“外面每天都有事。你现在出去,最多多一个骂人声音,不多一双能稳着救人的手。”
纲手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了?”
“在忍校被你们逼的。学生一多,不会拐弯就会被气死。”
外面的争执声越来越近。
羽生没继续劝,转身走回大厅。
家属区里,两家人正围着公开板吵。
起因很简单。
一名蓝牌伤员复核后转黄,另一名黄牌伤员忽然恶化转红。顺序变化后,前者家属觉得自己被挪后,后者家属急得推开等候线。再加上旁边几名轻伤忍者想替队友说话,廊下挤成一片。
警务部忍者拦着,不敢用力。
羽生走到公开板前,看见新钉的笑话墙还空着大半。
他拿起炭笔。
“吵架暂停。”
没人听。
羽生在笑话墙上写了一行大字。
医院家属等候守则:嗓门不能治伤,最多治冷场。
一个原本哭得抽气的孩子抬头看见,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嘴。
系统任务已经完成,羽生现在只想把场子压回流程。
他继续写。
插队成功者奖励:全院公开复核一次,并获得被所有医生记住的机会。
轻伤区有人笑出声。
争吵声矮了一截。
羽生转身,把两张复核单举起来。
“蓝转黄,是因为他醒了,能骂人了。黄转红,是因为他刚才突然内出血。你们要是不信,来,公开复核栏在这。签名、理由、愿意后移谁,写完我请院长复查。”
两边家属都没动。
一个妇人哭着说:“我不是想抢……我就是怕他被忘了。”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的人都安静了。
羽生把她手里的皱纸条接过来,看了一眼名字。
“没忘。这里。”
他指向公开板。
姓名、队伍、分类、复核时间,都在。
“医院现在忘不了人,最多忘记谁还没吃饭。”
妇人吸了吸鼻子。
“他早上没吃。”
羽生把炭笔递给她。
“那写到留言栏。醒来第一句让他补饭。”
她怔了怔,接过笔,手抖着写下几个字。
饭等你。
字歪歪扭扭。
却写完了。
另一边的家属看着那三个字,脾气像被抽掉了半截。那个黄转红伤员的弟弟低头说:“我刚才推人了,对不住。”护士把两边重新带回等候线。
笑话墙旁边多了一块小留言板。
羽生看着它,脸色不善。
“这是谁又加的?”
老登记员咳了一声。
“你刚才让人写的。”
“我只是临场救火,不是申请新增工作。”
院长从手术区出来,扫了一眼墙面。
“留着。”
羽生转头。
“院长大人,您是不是只会这两个字?”
“还会加班。”
旁边护士笑得肩膀发抖。
羽生把炭笔往墙槽里一放。
“木叶医院真是人才济济,连院长都会威胁后勤。”
这场争执被压下去后,急救大厅的节奏终于顺了些。
公开分诊板负责让人知道顺序,笑话墙负责让等候的人别把恐惧全塞进嗓子。留言板则成了羽生最不想承认却最有用的东西。
有人写:你欠我的酒还没还。
有人写:醒来别装英雄,药钱很贵。
还有一个孩子写:父亲,母亲说你再不醒,家里饭团归我。
羽生看到最后一条,沉默片刻,把旁边的笑话墙补了一句。
抢病人饭团属于家庭内部矛盾,医院暂不受理。
家属区又传出几声笑。
傍晚,纲手从休息室出来。
她换了外袍,袖口干净了些,脸色仍旧差,却没有刚才那种被血拖住的空白。
她站在留言板前,一行一行看过去。
看得很慢。
羽生靠在登记桌旁,手里拿着新登记册。
“别看太久。看多了会想把所有人都救回来,然后把自己累成医院固定资产。”
纲手没回头。
“他们写这些,有用吗?”
“对医生不一定有用。”羽生翻了一页登记册,“对等的人有用。对醒来的人也许有用。对你……看情况。”
纲手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纲手大人,谢谢您把我哥哥抢回来,他醒了第一句说医院汤太淡。
纸条下方画了个歪掉的碗。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谁写的?”
“黄牌区那个小孩。画碗水平一般,情绪稳定性不错。”
纲手没有笑出声。
但她把那张纸条摘了下来,夹进了袖袋。
羽生看见了,没说破。
院长走过来,把一份手术排班递给纲手。
“你休息半个时辰,后面还有三台。”
纲手接过,指尖顿了一下。
三台。
她的呼吸变得短了些。
羽生站直。
“院长大人,后面三台里,有没有不是必死线、也不是赌命线的?”
院长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让她先接一台能稳稳救回来的。”
纲手转头:“羽生。”
“别急着骂。”羽生看着院长,“连续把人从死亡边上拽,手会麻,脑子也会麻。先让她赢一场,再去打难的。”
院长看向纲手。
纲手没说话。
她手里那张感谢纸条被捏得有些皱。
院长沉默片刻,抽走排班表,重新划了一笔。
“第二手术室,腿部贯穿伤,失血已控,难点是经络修复。你先去这台。”
纲手低头看着改动后的顺序。
“我不需要被照顾。”
羽生把登记册合上。
“这不是照顾,是排班。医院墙上刚写过,队可以排两次,人只有一条。”
纲手看他半晌,最后把纸条收好。
“后勤也能这么管医生?”
羽生摇头。
“管不了。只能在医生快把自己当伤员时,提醒一下登记处不想多写名字。”
纲手转身往第二手术室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羽生。”
“嗯?”
“那张笑话墙,别写太蠢。”
羽生挑眉。
“要求这么高,你来写?”
纲手没有回头。
“等我救完这一台。”
手术室门关上。
羽生刚松了口气,火影楼文书快步跑进急救大厅,手里拿着一封沾着泥水的信。
“自来也大人的前线信件,雨之国方向送回。信使说,里面提到了三个战争孤儿。”
羽生看着那封信,手指停在笑话墙的炭笔旁。
第二手术室里,纲手的查克拉刚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