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也的信被放在登记桌上,泥水沿着封口晕开,像雨之国的潮气硬是钻进了木叶医院。
羽生没有立刻拆。
第二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纲手的查克拉在门后起伏,先是紧,随后一点点稳下来。那台腿部贯穿伤不算轻,但伤员生命线没有往下塌,医疗忍者的配合也顺。对现在的纲手来说,这种能看见结果的手术,比任何安慰都有分量。
火影楼文书站在桌边,低声道:“信使说很急。”
羽生看了一眼手术室。
“雨之国的急,跑到木叶也不会变慢。先等她出来。”
文书迟疑:“可是自来也大人……”
“他写信,不是让医院把正在救人的医生吓出来。”
文书把话咽回去。
老登记员一边抄名单,一边看那封信。
“雨之国那边,最近送回来的伤员越来越多。”
羽生嗯了一声。
墙上的红牌名单刚擦掉两个,又添上一个。留言板上新贴的纸条微微翘起,有人写了太多字,纸边被泪水浸软。
医院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候。
只是有些声音被流程压低,有些哭声被笑话墙挡了一下,没能砸到医生背上。
第二手术室门开时,纲手走出来,额角有汗,眼神却比先前清明。
院长跟在后面。
“经络接上了,后续恢复看他自己。”
护士松了口气。
走廊边等候的家属听见这句话,腿一软,差点跪下。她抓着护士的手,嘴里反复说谢谢。护士把她扶住,朝纲手看了一眼。
纲手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门口,像不知道该把那句感谢放在哪里。
羽生把一张空纸递给家属。
“写下来。”
家属愣住。
“写?”
“对。医生耳朵现在很忙,纸比较耐用。”
那女人哭着笑了一下,接过纸,趴在墙边写。
系统提示:一人。
纲手看向羽生。
“你把感谢也登记?”
“医院什么都登记,连插队都登记。感谢不登记,显得我们后勤偏心。”
老登记员抬头补了一句:“新栏刚开,叫医生未被骂记录。”
纲手没忍住笑了一声。
系统提示:二人。
她笑完,脸色又白了些。不是身体撑不住,是那口气松开后,之前压下去的东西重新往上涌。
院长把新排班递来。
“下一台,胸腹复合伤。很难。”
纲手接过排班,目光落在伤势记录上,指尖微微停住。
羽生没有错过那个停顿。
前线伤员太多,医疗忍者不能只做容易的。可连着把人送上赌桌,会把医生也拖进去。纲手未来的恐血,不是一天崩出来的,是这种场面一刀一刀割出来的。
他伸手,把排班表往下压了一点。
“先别急着上。”
院长皱眉:“羽生,她是现在最能接这台的人。”
“我知道。”
“那就让开。”
纲手抬眼:“羽生,我能做。”
“你能做,不代表现在就该做。”羽生看着她,“先看一眼墙。”
纲手不耐烦地转头。
笑话墙旁边,感谢纸条已经贴了七张。
第一张是刚才那位家属写的,字乱得几乎挤在一起。
纲手大人,我丈夫腿保住了,他醒来要是敢嫌医院汤淡,我替您骂他。
第二张来自黄牌区。
谢谢纲手大人,我队友说他以后再也不说医疗忍者只会站后面了。
第三张写得很小。
姐姐说她还疼,但她能骂我了。
羽生把排班表从院长手里抽出来,放在这些纸条旁边。
“看完再决定。”
院长脸色不太好。
“医院不是让医生挑情绪的时候。”
羽生没有退。
“医院也不是把医生当一次性绷带用的地方。”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这话有点顶。
院长是从战争里熬出来的老人,不会因为一句话翻脸。可他手里的排班不是摆设,红牌区还有人等着。每耽误一点,都是实打实的风险。
纲手盯着羽生。
“你想让我躲?”
“我想让你别把自己逼到连血都看不了。”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枚小石子,砸进纲手眼底。
她的手指收紧。
“谁跟你说我会怕血?”
羽生心里叹了口气。
不能说未来。
也不能把她当成会碎的东西。
他换了个说法。
“我说的是人,不是血。”
纲手没接话。
羽生指了指手术区。
“你刚才进去前,眼睛没看病人。你只看见了手术台上可能留不住的人。这样继续做下去,迟早会出错。”
院长的表情变了。
他看向纲手。
纲手想反驳,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出声。
她记得。
刚才那台手术前,她确实没有记住伤员的脸。只记住了伤口,血,裂开的经络,还有上一台没能救回来的呼吸。
羽生把感谢纸条摘下一张,递给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先把病人当能醒来骂饭难吃的人。再上刀。”
纲手接过纸条,没有看。
胸腹复合伤的担架被推到门口。伤员还醒着,嘴唇灰白,听见几人说话,竟挤出一句:“纲手大人……我不嫌汤淡……我只想活着喝……”
走廊里有人低头笑,有人鼻子发酸。
系统提示:三人。
今日任务完成。
签到奖励:阳遁亲和微幅巩固。
羽生掌心热了一下,像有细微的生命力顺着经络贴了一层。他仍旧不会医疗忍术,可那种对生命气息的分辨更清楚了。红牌伤员的查克拉并非一团混乱,其中还有几处能被医疗忍者接住的节点。
他把这些感觉压成一句人话。
“院长大人,他现在还能说话,封闭腹侧前可以先稳胸腔。别问我为什么,上班直觉今天比较吵。”
院长看着伤员,又看羽生。
旁边的医疗忍者低头检查,片刻后抬头。
“胸腔压迫确实先处理更稳。”
院长沉声道:“改手术顺序。纲手主刀,我辅助。”
纲手握着那张纸条,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走到担架前,低头看着伤员的脸。
“名字。”
伤员愣了一下。
“青井……青井拓。”
“想喝汤,就别在台上睡太死。”
青井拓嘴角动了动。
“那汤……能加盐吗?”
纲手哼了一声。
“活下来再提意见。”
羽生在旁边补了一句:“加盐申请走后勤,排队。”
走廊里笑声散开。
手术室门关上前,纲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谢,更多是你等着我出来再算账的意思。
羽生松了口气。
“能瞪人,状态不错。”
院长进门前丢下一句:“你也别闲着。红牌外等候区再扩一排,今晚不会少人。”
羽生脸瞬间垮下去。
“院长大人,你们医疗忍者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像火影楼?”
门关上。
急救大厅继续运转。
羽生终于拆开自来也的信。
纸上字迹比忍校时稳了一些,却还是带着熟悉的跳脱。
前面几句是抱怨雨之国的雨、任务、泥和难吃的兵粮丸。中间忽然变了。
老师,我遇到三个孩子。
他们没有护额,没有家,也没有人教他们怎么在战争里活下去。一个红头发的孩子眼神很空,一个叫弥彦的嘴比我还不服输,还有一个女孩会把仅有的食物先分给别人。
我不知道该不该带着他们。
我也不知道,我是在救他们,还是在用他们安慰我自己。
羽生看着最后一句,手指停住。
雨之国。
村外。
那片地方离木叶的温热边界太远了。
他能在医院按住一条生命线,能在村内把秩序从混乱里拽回来,却没法走到那三个孩子面前,把他们从未来的泥水里捞出来。
老登记员把一叠新纸放过来。
“回信?”
羽生嗯了一声。
他先从医院登记册里抽出一份伤员统计副本。
死亡、重伤、轻伤、失踪。
数字一行行排列,没有一句大道理。
羽生把它夹进信纸旁。
然后提笔。
自来也:
别把愧疚当理想,理想不该靠孩子替你扛。
如果你要教他们,就先教吃饭、躲刀、认路、不要相信每个递来苦无的大人。
别急着让他们理解和平。先让他们知道,活着不是欠谁的。
写到这里,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把自己写成救世主。救世主一般不记得带干粮。
羽生把信纸吹干,折好。
火影楼文书接过去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前辈不劝自来也大人把孩子送回木叶?”
羽生看向医院门外。
夜色压在院墙上,村界内的气息仍旧清晰,往外却是一片摸不到的远处。
“送得回来再说。”
他把伤员统计副本塞进信封。
“先让他别把自己也丢在那里。”
第二手术室的门在这时打开。
院长先出来,随后是纲手。
她脸色依旧白,手却稳。
“活了。”
家属区有人捂住嘴哭出声。
羽生抬头。
纲手走到笑话墙前,拿起炭笔,在他那句插队须知下面写了一行。
医院汤淡,活着才有资格嫌。
写完,她把炭笔往槽里一放,看向羽生。
“后勤。”
“干什么?”
“下一台排哪间?”
羽生刚要回答,药品仓库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警铃。
不是急救铃。
是封存柜被强行打开的铃。
老登记员脸色一变。
“仓库!”
羽生看着还没封好的回信,缓缓把笔放下。
“我今天到底是后勤,还是医院所有铃声的私人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