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边急函压在登记桌上,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铁。
羽生没有碰它。
他先把水杯挪开,免得又被谁撞翻。医院第一天给他的教训很明确,热水这种东西,在木叶医疗线属于奢侈品。
火影楼文书站在桌边,喘息还没平。
“前线失联小队原定午前入村,护送坐标在村外边界断开。警务部已经派人接应,火影大人让医院准备二次接收。”
院长脸色沉下去。
“还有多少?”
“名单上八人。”文书顿了顿,“但护送队传回最后一段口令时,背景里不止八个人声。”
老登记员手里的笔停了。
大厅里刚缓下来的气氛又绷起。
羽生终于拿起急函扫了一眼。
村外边界。
这四个字让他胸口那点刚被奖励按下去的疲惫又翻了回来。
木叶之外,他能靠的只有中忍门槛的真实实力,碰上埋伏未必死,想稳稳救人却没资格说大话。村界内的无声规则像一层温热的壳,贴在背后,往外一步就是另一种冷。
他把急函折好。
“医院准备接收。出村找人别找我,我这人离村不保鲜。”
文书看了他一眼,没笑出来。
院长却立刻指向大厅。
“羽生,按刚才的三色分类,把二次接收口再设一条线。”
羽生抬头。
“院长大人,我报到还没盖完章。”
“先盖命。”
“这个章听起来不能下班。”
旁边护士憋出一声笑。
系统提示:一人。
羽生把三叠木牌重新排开。
左黄,右蓝,中红。
黄牌写:还能骂人。
蓝牌写:只能瞪人。
红牌写:醒来要吃饭。
老登记员盯着红牌看了半天。
“红牌是不是该写重危?”
羽生摇头。
“写重危,家属看一眼就要腿软。写醒来要吃饭,医疗忍者看一眼知道该抢,家属还能有口气撑着。”
院长没说话。
他抬手把红牌推到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个动作比批示管用。
二次接收口很快搭好。急救大厅门前清出一条空道,两边摆上长凳,登记桌后贴上临时动线图。原本在大厅等消息的家属被引到外侧廊下,护士给每人发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三项。
姓名。
队伍。
最后一次见面时有没有吃饭。
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最后一项,脸一下垮了。
“这也要写?”
羽生路过,随口道:“要。没吃饭的伤员醒来脾气差,医生容易被骂。”
男人怔了怔,旁边一个妇人先笑出声。
系统提示:二人。
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
警务部接应队回来了。
这一次进门的不是十二副担架,而是一队泥人。
有人走着进来,走到门槛才跪下。有人被两个人架着,眼睛睁着,瞳孔却散。最后三副担架被暗部抬进来时,黑布没有盖脸,说明还有救。
“让开!”
一名接应忍者嗓子破了音。
“伏击点在村界外半里,敌人撤了。伤员十一人,另有三名护送队员被波及。”
院长一挥手。
“按牌!”
羽生没有站在最前面。
他站在登记桌后,眼神落在每一副担架上。
能骂人的,黄。
还能瞪人却说不出话的,蓝。
呼吸细、查克拉往下沉、意识像水面浮渣一样断续的,红。
一名年轻医疗忍者刚要把胸口有刀伤的伤员推红线,羽生伸手拦了一下。
“黄。”
“他胸口穿了!”
担架上的伤员气若游丝地挤出一句:“我……还能骂你……新来的不懂……”
羽生点头。
“看,专业判断。”
那医疗忍者噎住,还是把人送去了黄牌急清创。
另一个看起来外伤不重的忍者被扶进来,嘴唇发白,只反复说:“我没事,我先等。”
羽生盯着他看了半息,直接把红牌塞到扶他的人手里。
“送中间。”
“他能说话!”
“他说的是遗言格式。”
扶人的忍者脸色一白。
院长亲自过来检查,手指按到伤员腹侧,表情立刻变了。
“内出血。推手术室。”
那名年轻医疗忍者回头看羽生,眼里不再是怀疑。
羽生低头写登记。
“别看我。上班直觉今天比较想活。”
混乱在三色木牌之间被切开。伤员不会因为叫得大就先救,也不会因为躺得安静就被漏掉。每一个人进门,都被登记、分线、复核。老登记员写到指节发硬,护士们开始自发重复羽生的口令。
“能骂人先左边!”
“瞪人的别闭眼,闭眼就换红!”
“醒来要吃饭的推中间,别挡路!”
这几句听起来荒唐,落在急救大厅里,却比那些复杂术语更快。
午后,三色登记板第一次挂满。
黄牌二十八人。
蓝牌九人。
红牌六人。死亡未入线三人。
羽生看着最后一项,笔尖停了停。
死亡不进三色线。
这不是规矩的问题,是活人的路不能被死人堵住。可那三个人的名字不能少写。他把单独一张黑边登记纸摊开,逐字填好,交给火影楼文书。
“送慰灵登记。别等家属自己问到门口。”
文书接过纸时,声音很低。
“我会立刻送。”
刚才被救回的护送队员靠在长椅上,手里捧着水,忽然哑声道:“后勤,你刚才说我队长还能骂人。”
羽生看过去。
“嗯。”
“他没骂。”
“那是你跑太慢,他没力气挑词。”
队员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旁边有人笑,有人把脸埋进手心。笑声很轻,混着压不住的哭音。
系统提示:三人。
今日任务完成。
签到奖励:伤员分诊感知微幅强化。
这一次,羽生能分辨得更细了些。
不是看见病灶,也不是懂了医疗忍术。只是当一群伤员挤在眼前时,那些生命气息的高低、断续、躁动会更清楚地浮在感知边缘。像乱糟糟的账目被人用不同颜色标出,他仍旧得靠医生救人,却能更快把最危险的那几笔递出去。
他没有露出异样。
低头继续写。
傍晚,院长拿着第一天的记录走到登记桌前。
“死亡率低于预估。”
羽生揉着手腕。
“别夸,夸完会加活。”
“已经加了。”
院长把一块临时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上写着:后勤分诊登记处。
羽生盯着它。
“这东西看起来不像临时。”
院长指了指大厅。
几个护士正在把三色木牌挂到墙上,老登记员把新登记册编号,医疗忍者们围着动线图重新标注手术室入口。连火影楼文书都在旁边抄流程副本。
羽生沉默了。
“我以前在忍校挂公开栏,至少还有学生替我擦。”
老登记员把一支新笔递过来。
“医院这边,笔管够。”
“这不是安慰,这是威胁。”
院长终于笑了一下。
他还没开口,急救大厅外忽然爆出一阵争执。
一个穿着委托方外袍的男人推开等候线,带着两名护卫闯到门口。
“我侄子是任务委托护卫!他必须优先治疗!你们这些牌子算什么东西?”
护士上前拦人,被他一把拨开。
红牌区里,刚推进去的重伤员正等手术。
羽生把笔帽盖上。
“院长大人。”
“怎么?”
“医院有没有专门登记插队人员的本子?”
门口那男人已经抬手去抓分诊板。
羽生从桌后走出来,脸上没有半点笑。
“没有的话,我现在写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