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茂的优秀木牌被人压在训练场石阶上。
不是砸碎,也不是丢掉。木牌还干净,边角却被一只脚踩着。踩牌的是高年级学生坂口,平时在保守组里排名靠前,田岛带出来的孩子,动作稳,成绩硬,旧评分表上经常见红圈。
他不是街头闹事的性子。
正因为如此,围过来的学生才没敢立刻起哄。
坂口看见羽生过来,没有退,只把脚从木牌上挪开。
“羽生老师,我要申请复核。”
自来也跟在后面,气还没喘匀:“你复核就复核,踩牌干什么?它惹你了?”
坂口看了他一眼:“不踩,没人听。”
纲手脸色一沉:“你还挺会找理由。”
朔茂站在木牌旁边,没有去捡。
他身上还带着模拟任务的灰,袖口有一道墨粉痕。刚才的临时演练里,他带队撤离时为了拉回一名被机关困住的队友,放弃了最后夺旗路线。按旧规,他输了。按羽生试行的新评分,他队伍全员存续,风险回报最高,拿了优秀。
坂口不服。
他身后还有两名高年级,脸上写着憋了很久的不满。
田岛赶到时,先看见地上的木牌,眉头一拧。
“坂口。”
“老师,我愿意记过。”坂口直视他,“但这次评分不公。夺旗演练不看旗,那还叫夺旗吗?”
羽生蹲下,把木牌捡起来,吹了吹灰。
“它现在叫差点被鞋底夺走尊严的木牌。”
自来也没忍住笑。
系统提示:一人。
坂口嘴角绷住,没有笑。
他手里拿着旧记录表,表上朔茂队的夺旗项是空的,救援项标了三次。
“战场上目标会丢。队友重要,我不否认。但任务失败也会死人。为什么他放弃目标,还能排在我们前面?”
这话一出,训练场安静不少。
羽生看了坂口一眼。
动机清楚。
不是嫉妒朔茂,也不是单纯挑衅。他担心新规则把目标轻轻放下,让努力练速度、练突击、练服从的人变成笑话。
田岛没有立刻骂。他也想听答案。
日斩还在火影楼,没赶来。镜在警务部巡查,医务角老师去了医院。现场能拍板的,只有忍校教师。
羽生把木牌递给朔茂。
朔茂接住,却没挂回腰间。
“我可以不要优秀。”
坂口脸色更难看:“我不是要你让。”
“我知道。”朔茂低声说。
他说完就停,像不知道该把后面的话放在哪里。
自来也急了:“你倒是说啊!”
朔茂看向那名模拟中被他救回的队友。对方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他会被机关夹住。”
坂口立刻道:“那是模拟夹具,不致伤。”
“如果是真的,会断腿。”
“可那不是真的!”
朔茂沉默。
羽生把记录板往石阶上一放。
“来,复盘。”
坂口一怔:“现在?”
“你都踩到售后服务台了,还想排号?”
旁边低年级笑出声。
系统提示:两人。
羽生在黑板上画出刚才演练的路线。
红旗在北侧,撤离点在东侧,机关夹具在中路。坂口队走的是标准路线,两人压旗,一人断后,最后夺旗成功,模拟损失一名轻伤。朔茂队绕行救人,旗被对方夺走,全员撤离。
羽生把两张表挂上。
旧表很清楚:坂口优,朔茂中。
新表多了几项:伤员后续、队伍再战力、情报延续、抚恤风险、敌方追击窗口。
坂口看见抚恤风险四个字,手指紧了一下。
“学生演练写这个?”
羽生说:“不写,你们以为输赢只在一面旗上。”
坂口咬牙:“那任务目标呢?”
“算。”
羽生在黑板上给红旗标了十分。
“夺旗成功,十分。你队拿到了。”
坂口胸口刚起,又被羽生下一笔按住。
“模拟轻伤一人,扣两分。若按真实边境路况,伤员拖慢撤离,追击窗口增加,扣三分。医疗占用,扣一分。队友心理崩溃风险,扣一分。”
自来也小声:“这扣得也太像火影楼算账。”
羽生看他:“你以后欠检讨也按复利算。”
系统提示:三人。
今日任务完成。
签到奖励:基础体力恢复微幅提升。
羽生指尖一热,昨晚夜援留下的疲意又退了些。他没有停笔。
坂口队最终得分,四分。
他转向朔茂队。
“夺旗失败,零分。”
坂口身后有人低声:“那不就……”
羽生继续写。
“全员撤离,五分。避免重伤,四分。保留完整传令能力,两分。救援判断正确,两分。后续可再执行任务,一分。”
十四分。
训练场上有人吸气。
坂口盯着黑板,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你这分是临时加的。”
“对。”羽生承认得很快,“因为旧表没算人活着以后还能做什么。”
田岛站在旁边,手里的旧评分表卷起又放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坂口不服:“那以后谁都救人,任务没人管怎么办?”
羽生把粉笔一扔,自来也忙接住,差点砸到鼻子。
“所以救援也要算判断,不是看见人就扑。你问朔茂,他为什么救。”
所有目光落到朔茂身上。
白发少年拿着木牌,指节发白。
他不擅长把想法摊出来。很多时候,他能在一息里看清路线,却要花很久组织一句能被同学听懂的话。
羽生没有催。
朔茂看向黑板上的中路夹具。
“旗在北侧,敌方两人压旗,一人诱导。我队速度不够,抢旗成功率低。队友被夹在中路,如果不救,撤离时会留下缺口。对方夺旗后会追击缺口。救他,队伍完整,能撤。”
坂口愣住。
这不是热血。
也不是单纯心软。
朔茂说完,像用尽了今日的人话额度,把木牌塞回腰间。
自来也眨眼:“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朔茂低声:“你没问。”
“我问了你也不一定说这么多吧?”
“嗯。”
学生们笑开。
坂口却没笑。他看着黑板,慢慢把自己的旧记录表折起来。
“如果他是判断,不是只想救人,那我认。”
纲手抱臂:“什么叫只想救人?”
坂口耳根红了一下,没跟她顶。
他走到朔茂面前,停了半步。
“刚才踩你木牌,我道歉。”
朔茂点头。
“不用。”
坂口脸一僵:“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朔茂想了想。
“没事。”
自来也笑得弯腰:“还真多两个!”
气氛刚松,田岛忽然开口。
“羽生助教,这张表要入档。”
羽生眼皮一跳。
“不入行不行?”
田岛看着黑板上的活人价值项,声音不大:“不入档,下次还会吵。”
松原从训练场另一端走来,显然也听了不少。他左手断指搭在袖里,右手拿着一张空白评分表。
“我同意。”
羽生看着两位老教师,心里那点下班希望又被火影楼式文件碾了一遍。
“你们是不是终于学会了用我的东西让我加班?”
田岛咳了一声。
松原嘴角动了动:“有效。”
自来也在旁边鼓掌:“老师,你被制度奖励了!”
“你闭嘴,今晚检讨加一行,制度不要随便奖励老师。”
自来也笑容消失。
学生们笑得更大。
木牌争议看似结束,复核却没有马上散。
坂口提出再演一次。
“我想按新表打一遍。”
田岛皱眉:“今天训练量够了。”
坂口没有退:“我想知道,目标和救人能不能都保住。”
这话让不少高年级抬头。
朔茂也看了过去。
羽生本来想拒绝。他看见学生们的眼神,又把话吞回去。
有些分数写在表上还不够,得让他们自己跑一遍,摔一跤也行。
“十分钟。”
羽生竖起一根手指。
“只做路线推演,不上机关。谁敢把它变成加练,我就把他登记成热爱加班典型。”
自来也立刻后退:“我不热爱。”
推演开始。
这一次坂口没有直冲红旗。他先让队友标记中路风险,再用佯攻逼对方暴露诱导位。朔茂在旁边看,偶尔补一句。两人话不多,却渐渐拼出一条新路线。
目标没有完全放弃,救援也不是拖累。
田岛在旁边把新评分表第一项写下:任务目标与人员存续并列评估。
写完,他停了停,又加一行:特殊情况下,队长需说明判断依据。
羽生看见那行字,满意又心痛。
满意的是白牙未来的路终于多了一块垫脚石。
心痛的是这玩意肯定要他誊清。
推演快结束时,警务部一名年轻忍者匆匆进校,找到田岛。
“火影楼要临时调阅今天的复核记录,志村顾问那边也派人要看。”
训练场笑声一下收住。
坂口手里的路线木片停在半空。
羽生慢慢转头,看向那名传讯忍者。
“他们看哪份?”
传讯忍者迟疑。
“旧表、新表……还有参与复核学生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