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丸不在食堂,也不在教室。
负责点名的老师连查了两遍,名单上他的名字旁边空着。孩子们端着饭团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把那个总坐在角落里的同学说碎。
“他又去看蛇了吗?”
“蛇有什么好看的。”
“我娘说墓园那边不能乱去。”
羽生把饭团放回盘子。
老教师已经准备叫警务部。
羽生按住他的手。
“先别把事闹大。”
“孩子失踪不是小事。”
“他没失踪。”羽生看向掌心那张纸片,“他画了路线,说明不想别人跟丢,只是不想别人太快找到。”
老教师怔了一下。
纸片上的线从忍校后围栏绕出去,贴着树丛走,最后停在墓园边缘。画线的人笔触很稳,甚至标了两个避开巡逻的点。一个孩子能做到这一步,不是普通淘气。
羽生心里那盏木叶灯顺着村内铺开。
闭眼时,许多细碎的情绪像远处灯火。食堂里的烦躁,训练场边的得意,火影楼里的疲惫,医院方向的急促。墓园那边很安静,安静里有一小团冷而尖的东西,不是恶意,更像一根反复刮着石面的针。
大蛇丸在那里。
羽生睁眼。
“我去。”
老教师皱眉:“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去食堂看饭团,别让他们把汤喝成战争。”
“这时候你还惦记汤?”
“汤也会出事故。”
羽生把纸片塞进袖子,绕过后围栏。忍校的围栏不高,对成年人来说只是提醒,对孩子来说却像一道偷偷跨过去的界线。他没有翻,走了旁边的门。
翻墙容易显得自己也不守规矩。
墓园离忍校不远,战后新添的木牌比旧牌颜色浅。有人刚送过花,花茎还没蔫。羽生放轻脚步,没有喊名字。
他在一块墓碑旁看见了大蛇丸。
黑发孩子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段蛇蜕、一只空蝉壳,还有半片枯叶。他手里拿着小木棍,正在把蛇蜕摊平,像拆一份很重要的卷轴。
“午饭要凉了。”羽生说。
大蛇丸没有回头。
“饭每天都有。”
“这话不能让食堂阿姨听见。她会觉得你在挑衅她的饭团。”
孩子的手停了停。
羽生走过去,在旁边蹲下。墓碑上的名字他不认识,但姓氏旁边有很新的刻痕。大蛇丸没有挡,也没有解释。
“你逃课。”羽生说。
“我已经会今天的内容。”
“所以你来给蛇蜕补课?”
大蛇丸终于看他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没有后来那种危险的光,现在更像一口没见底的井。井边站着一个孩子,往下看,越看越不想说话。
“蛇会脱掉旧皮。”大蛇丸说,“蝉也会留下壳。人死了,为什么只剩名字?”
羽生没有立刻接。
他把枯叶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问过别人?”
“他们说不要想。”
“这答案太偷懒。”
大蛇丸眨了一下眼。
羽生从怀里摸出一本空白小册子。封皮是火影楼淘汰下来的旧档案皮,被他剪过,边角不齐。封面上他用炭笔写了几个字。
死亡观察笔记。
大蛇丸盯着那几个字,呼吸几乎停住。
羽生把册子递过去。
“想观察可以。别用脑子空转,写下来。”
大蛇丸接过,指尖按在封皮上。
“写死法?”
“第一页不写这个。”
羽生翻开第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
先观察活着的人为什么吃饭。
大蛇丸皱眉。
“这和死亡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你连活人为什么每天吃饭都没观察明白,就急着研究人为什么不能永远活着,顺序不太礼貌。”
大蛇丸抿住嘴,似乎不认可,又没有立刻反驳。
羽生指了指远处食堂方向。
“你看新之助,刚才还想多藏苦无,饭点一到跑得比投掷课准。你看那个日向家的孩子,吃饭前会先把筷子摆齐。还有你,明明说饭每天都有,肚子却已经叫了一次。”
大蛇丸的耳尖细微地红了。
“没有。”
“我听见了。”
“你离这么远怎么听见?”
羽生面不改色。
“火影楼文书的基本能力。谁饿了还不交报告,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蛇丸低头看笔记,没再追问。
风从墓碑之间穿过,带走一点香灰味。羽生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父母希望你怎样。那种话太重,压到孩子身上只会让他更想躲进问题里。
大蛇丸把蛇蜕夹进笔记最后一页。
“我可以继续观察死亡吗?”
“可以。”
羽生回答得太快,大蛇丸反倒抬头。
“你不阻止?”
“我阻止你,你就不想了?”
大蛇丸沉默。
羽生把小木棍拿过来,在地上画了两条线。
“一条线叫观察。一条线叫拿别人当材料。”
他在第二条线前戳了一个坑。“掉进去,饭没得吃,朋友也没得聊。将来你就算想找人讨论蛇蜕,也只能和蛇讨论。蛇还不一定理你。”
大蛇丸看着那个坑。
“朋友有什么用?”
羽生想了想。
“帮你确认你是不是饿了。”
这个答案显然离谱。
大蛇丸却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在敷衍我。”
“没有。我敷衍人时会说请按流程提交申请。”
大蛇丸嘴角极浅地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浮起。
一人。
羽生有点意外。
这也算笑?系统你今天很宽容。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走吧。再不回去,食堂只剩冷饭团。冷饭团研究起来没有热饭团有价值。”
大蛇丸没有立刻起身。
他看向墓碑,伸手把旁边被风吹歪的小花扶正。
动作很轻。
羽生站在一旁等。
过了片刻,孩子把笔记抱在怀里,跟着他往忍校走。
回去的路上,大蛇丸忽然开口。
“羽生老师。”
“叫助教。”
“大人死后,真的只剩名字吗?”
羽生脚步慢了一点。
“有时候还剩欠款。”
大蛇丸偏头。
羽生继续说:“也剩别人记得他爱吃什么、说过什么蠢话、有没有把起爆符当书签。名字只是牌子,牌子后面要有人记。”
大蛇丸低声道:“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那你现在听见了。”
两人走回忍校时,食堂里的吵闹已经变成了朗读声。
羽生一进门,就看见老教师黑着脸,手里拿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抢汤者,朗读饭团来之不易。
学生们正一边憋笑一边念。
羽生惊了。
“这谁写的?”
老教师面无表情:“你留下的空牌太好用了。”
系统提示跳出。
两人。
三人。
今日任务完成。
签到奖励:学生情绪识别略微提升。
羽生眼前,食堂里孩子们的情绪像被轻轻分了颜色。谁是真的委屈,谁只是装可怜想多要汤,谁在笑里藏着难过,比之前清楚了一点。
他看向大蛇丸。
那孩子拿着饭团坐到角落,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独自背过身。他翻开笔记第一页,认真写下第一行。
活着的人吃饭,是因为肚子会叫。
写完,他停住,又补了一句。
老师说,冷饭团观察价值较低。
羽生端着汤经过,差点被呛。
“别把我的话写得像研究结论。”
大蛇丸抬头,语气平平。
“这是观察记录。”
旁边几个孩子凑过来看,笑成一团。
午后,日斩派暗部送来一封短信,询问忍校第一日情况。老教师把训练场接力赛和食堂秩序写得很正式,羽生在末尾补了一句。
学生未丢,饭团未爆,蛇蜕已归档。
暗部拿着信,表情犹豫。
“这句也送?”
“送。”羽生说,“让新火影知道忍校很稳定。”
暗部把信卷好,刚要离开,训练场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苦无打靶。
是墙裂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女孩气急败坏地喊:“我不是故意的!”
羽生抬头,看到围墙上多了一个圆得很有天赋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