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 第323章 图穷匕见送扬州

第323章 图穷匕见送扬州

    信纸被史可法按在案上。

    末尾那行重墨已经被折痕压出一道白线,纸边微微翘起,像是写信的人到了最后,连笔都没能拿稳。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宫中今夜,恐有大变。”

    内堂里没有人接话。

    只有案边铜炉里的炭火塌下一角,火星顺着炉缝落进灰里。

    “把门关上。”

    史可法抬起头。

    “所有人退到廊下,未得传召,不许靠近。”

    幕僚领命出去,内堂的门扇合拢,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史可法重新展开信纸。

    先看落款。

    再看印泥。

    最后将那封信翻到背面。

    没有夹层。

    也没有第二道暗记。

    他伸手取过砚台旁的旧印,将信上督师行辕的私印与自己手中的印模对照。

    印文相合。

    缺口也合。

    唯独落款那两个字的笔势,他看了很久。

    御笔不对。

    马士英要他入南京,表面是奉诏入朝,实际却把扬州交给一纸伪命,再把城中兵马带进宫门替他守潞王。

    “连御笔也敢造。”

    史可法把信纸折好,塞进袖中。

    手边那盏冷茶被他碰得转了半圈,茶水沿着杯沿淌到案角。

    门外有人叩门。

    “督师,扬州城外来了个人,说是北方军政府的信使。”

    “带进来。”

    门开时,铁猴穿着一件被雪水浸透的旧军袄。

    腰间没有佩刀。

    手里只提着一只油布包。

    他进门后没有跪,只把油布包放到案上。

    “谁派你来的?”

    史可法问。

    “朱督帅。”

    “你叫什么?”

    “铁猴。”

    史可法看了他一眼,没在这个名字上多费工夫,伸手拆开油布包。

    第一张纸展开时,扬州水师布防图铺满了半张长案。

    河道,水闸,炮台,暗礁,沉桩,夜巡换岗的时辰,全都用细墨标得清楚。

    史可法起初只扫了一遍,随后拿起镇纸,把图纸四角压住,俯身看向淮安与扬州之间的水道。

    “这是哪里来的?”

    “长淮关缴获。”

    “刘泽清手里?”

    “他的中军大营。”

    史可法没有出声。

    他取来扬州旧舆图,将两张图叠到一起。

    先看城北水门。

    再看瓜洲渡口。

    视线最后落在扬州水师最外层的暗礁标记上。

    那片礁石藏在河心,涨水时没过水面,落水时露出尖角,就连熟悉江道的老漕工都未必能记全位置。

    布防图上却标了三处。

    不仅标了。

    其中一处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

    “涨水后移舟两丈,夜巡船必触桩。”

    史可法手里的毛笔掉在砚台边。

    笔尖沾着的墨滴进砚池,墨色散开。

    他又找来水师旧档,把十年前的河工记录铺到图旁。

    三处暗礁全在。

    新设的沉桩也全在。

    连北岸那座早已废弃的望火楼,都被标上了守卒换班的时刻。

    扬州水师的底裤,已经被人扒得一干二净。

    “扬州水师换防之后,这份图还有谁看过?”

    铁猴抬眼看他。

    “北方军的人。”

    史可法盯着那张图,半晌沉默不语。

    “你们已经把水师摸透了?”

    铁猴没接话。

    他从油布包里取出第二封信,双手放到图纸旁,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史可法时间消化刚才那句话的分量。

    封面只有四个字。

    “洪承畴亲笔。”

    史可法拆开封泥,展开信纸。

    字迹比他记忆里更瘦。

    起笔仍然稳,收锋却少了旧日的从容,纸张边角沾着泥水,显然不是在书房里写成。

    第一句便没有称呼。

    “史公,江北兵败至此,罪不在一城一地,败在门户党争,败在拿虚名遮饥,败在朝廷把守城将士当作替权臣填坑的砖石。”

    史可法读到这里,指尖摩挲着纸角。

    洪承畴继续写道。

    “君守扬州,守的是百姓与粮道,马士英要守的是自己的宫门,阮大铖要守的是手中印把,潞王入南京之后,弘光帝是死是活,他们并不在意,君若奉伪诏入朝,便是替二人把扬州最后一支兵送进笼中。”

    史可法咽了口唾沫。

    继续往下看。

    “君若死守,朝廷会把败局写成君之不援,君若退保,扬州百姓将被四镇残兵和征粮官再剥一层,君若开城,至少能让水道与粮仓不毁,城中人命不被一群只会换印的官吏拿去祭旗。”

    最后一段只有两行。

    “明亡于门户党争与虚名,君守扬州唯肥马阮。”

    纸张被史可法折成两半。

    铁猴站在案旁,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史可法抬起眼。

    “洪承畴投了朱盐亭?”

    “他签了十年契约。”

    “十年之后呢?”

    “看他活不活得到那时。”

    史可法的手指从信纸上移开,落到布防图的北岸位置。

    “朱盐亭要我开城?”“他要扬州。”

    “你们愿意怎么进城?”

    “军列暂时到徐州,炮艇停在长淮关,骑兵沿官道推进,城中若开门,步兵接管城防,粮仓与民宅不动。”

    “若不开门?”

    “等。”

    “等多久?”

    “等城里的人饿了,或者马士英再送一道命令。”

    史可法看着铁猴。

    这人并非来劝降。

    他只是来把答案摆在案上。

    扬州城外的粮道已经断了。

    城中水师布防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南京发来的诏书又是伪造的。

    督师行辕若继续死守,能守住的只剩一块牌匾。

    铁猴从油布包里取出一枚铜牌。

    那枚牌子通体铜制,边角打磨得极细,显然不是寻常军中信物。

    史可法在兵部待过多年,见过不少暗纹腰牌。

    可这一枚,他却从未见过。

    “洪承畴还说,朱督帅不要求你跪。”

    史可法的目光停在铜牌上。

    “那他要求什么?”

    “把城交给能养活城里人的人。”

    史可法靠回椅背。

    袖中那封伪诏被压在手臂下,纸边硌得皮肤生疼。

    他想起去年江北军民挤在城门外。

    守军把最后几袋米藏进中军仓。

    军户的孩子抱着空碗站在雪里。

    四镇将领却在营帐里争一座城的税银。

    那时他还能告诉自己,国事未绝,朝廷尚在。

    可现在呢?

    朝廷把伪诏送到扬州。

    把潞王送进宫门。

    把弘光帝关在宫里生死不明。

    最后又派人来,要拿扬州兵马去堵那扇门。

    史可法的手指抠进椅背的裂缝里。

    指甲盖翻起一小片木刺,刺进肉里,他却没有松开。

    这已经不是守国。

    这是给一群人守住逃命的路。

    “铁猴。”

    “在。”

    “告诉朱盐亭,扬州督师行辕愿意献城。”

    “何时开门?”

    史可法没有马上回答。

    他将两张图纸重新叠好,把洪承畴的信压在最下面。

    “等南京再来一道命令。”

    铁猴抬眼。

    “你要等什么?”

    “等他们亲口告诉我,要我烧城。”

    史可法把信纸收入袖中,手掌按住那枚行辕私印。

    “到那时,我便知道该把刀对着谁。”

    铁猴转身走向门口。

    “还有一件事。”

    史可法喊住他。

    “朱督帅是否答应,扬州百姓可以撤离?”

    “答应。”

    “军户呢?”

    “愿意留下,按军籍登记,愿意回乡,发路粮。”

    “士绅田产呢?”

    “按新税册查。”

    史可法低下头,再抬起时,案上的布防图已经被他卷起。

    “回去告诉他,扬州城中有三十七万户籍,水师旧营八千六百人,仓中粮食不足四月,城内还有一万多逃户,不能把他们按乱民处置。”

    “我会带回去。”

    “还有,开城之前,不能让一名北军擅入民宅。”

    “朱督帅的军令写得很清楚,违者军法。”

    铁猴推门出去。

    雪风从门缝里灌入,把案角那张废弃的伪诏吹落在地。

    史可法弯腰捡起它,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入南京的日期。

    就在三日之后。

    而发诏之人,已经不再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