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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炮破徐州擒叛将

    朱盐亭的军令还在沿运河传递,徐州北面的第一枚迫击炮弹已经落进牲口棚。

    赵铁山拆开电报,只看见八个字。

    哨堡标定,准许开火。

    他把电报折成四折,塞进棉甲,抬脚踩上冻硬的土坡。

    五千骑兵已经沿徐州北面铺开,马蹄裹着麻布,蹄声被雪地吃掉大半,城楼上的守军只能看见官道扬尘,听不清外面来了多少人。

    三个千骑队绕向西北官道,东面河汊和南侧驿路各去一队,剩下两千人留在正面,护着十二门机动迫击炮和一座临时电台。

    许定国若想跑,只剩淮安方向。

    赵铁山没有再往城墙靠,抬手指向第一座哨堡。

    “报距离。”

    测距骑兵翻身下马,把木牌递给炮营百户。

    “九百步,风从西北来,堡门朝北。”

    百户展开射表,铅笔落在纸上,炮位随即传来一串报数。

    “方向定。”

    “药包三号。”

    “六发装填。”

    炮手依次蹲下,迫击炮口朝向矮小的砖木哨堡。

    城上的徐州守军还在朝北面张望,第一发炮弹已经越过枯树林,砸进堡外牲口棚。

    棚顶连着木梁飞起来,拴在里面的战马拖着缰绳撞向堡门,泥土和碎木一起扑进射击孔。

    第二发落进垛口后方,碗口铳被掀翻,四名炮手倒在火药箱旁。

    第三发偏了二十多步,打断一棵枯树,弹片扫过堡墙,留下密密麻麻的黑痕。

    观察骑兵露出半张脸。

    “落点偏西,二十步。”

    电台那头很快传回修正结果。

    “向东二十,延伸十。”

    炮营百户抬手。

    “重装。”

    第四发穿过裂开的木架,落进哨堡耳房。

    火药袋被掀到半空,砖墙向外塌了一面,堡门从里面脱了门轴,连着半截墙体倒进雪沟。

    赵铁山放下手臂。

    “下一座。”

    第二座哨堡刚升起红边军旗,炮弹已经落到旗杆旁,旗面被碎砖撕成两截。

    第三座哨堡试着还击,三枚铁弹落在北军骑兵前方,第四枚刚推出炮口,迫击炮便落进炮位,木架带着两名炮手落进地窖,剩下的人连火药袋也没顾上收。

    第五座哨堡挨了两轮齐射,堡门打开,一条白布从垛口伸出。

    骑兵哨长没有靠近,只在电台前问了一句。

    “团长,对面要降,收不收?”

    “卸甲出堡,手里不许带铁。”

    哨长抬头看向白布。

    “有人藏兵器呢?”

    “给炮营报坐标。”

    白布换成两条。

    百余名守军空着手走出堡门,棉甲和兵器堆在院内,领头把总跪进雪地,额头磕得发红。

    “军爷,我们是徐州卫的人,前些日子被高杰收进营里,粮饷断了两个多月,昨日只吃了半袋发霉豆子。”

    骑兵哨长没有收起短铳。

    “城里有多少兵?”

    “号称八千,能拿刀的不到四千。”

    “许定国呢?”

    “把高总兵的旧亲兵全关在南营,怕他们替主子报仇。”

    把总咽了一下,又补充道。

    “他备了四辆车,准备从南门跑淮安,投刘泽清。”

    电台把口供送回土坡。

    淮安官道上的两个千骑队已经合拢,赵铁山把战报交给参谋,只留下一句军令。

    “给许定国留路。”

    炮营百户叼着炭笔抬起头。

    “团长,好不容易封上的,为什么放他走?”

    赵铁山将马鞭搭在肩上。

    “让他把徐州失守的消息送进淮安。”

    “怕刘泽清不知道?”

    “刘泽清越早害怕,水寨就越早露底。”

    百户把炭笔从嘴里取下,冲炮手挥手。

    “留南路,别堵死。”

    午后,徐州外围七座哨堡已有六座失去射击能力,最后一座守军听见炮响,连炮弹都没等到,推开堡门就往城里跑。

    他们一路丢盔弃甲,把北军火炮隔着田野打穿哨堡的消息带进城内。

    州衙后堂,许定国正把木匣交给家丁。

    匣中装着他接管高杰旧部后私吞的金银,还有从军中带走的官印,匣盖没有扣严,一串东珠卡在缝里,随着他的手臂晃动。

    亲兵冲进门。

    “将军,北军到城下了。”

    “到了哪边?”

    “北门外十几里,只有骑兵在转,炮弹从哪来的看不见。”

    许定国把东珠塞回木匣。

    “备马,走南门。”

    亲兵没有动。

    “南门外有北军骑兵,至少两千,驿路已经封了。”

    木匣抱在怀里,许定国走到门边,只能转身喝令。

    “擂鼓,叫守城将校到州衙议事。”

    三通鼓敲完,州衙只来了七名把总,南营和水门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

    许定国把茶盏砸在桌上。

    “他们要反?”

    没人接话。

    门外又有逃兵跑过,边跑边喊哨堡没了,炮弹长了眼睛,隔着九百步照样进屋。

    高杰旧部的几名参将已经聚在南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营门从里面拴上,许定国派来的亲兵站在外面,刀已经出鞘,谁也没有先靠近。

    南营把总曹兴接过老卒手里的炮弹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铁片带着螺纹,边缘还留着烧黑的痕迹。

    “北军打完了,骑兵什么时候进城?”

    老卒把铁片丢进炭盆。

    “人家还没进。”

    “那他们等什么?”

    “等咱们自己把门打开。”

    曹兴望着营外。

    “许定国杀高帅,拿弟兄们的命换南京封赏,粮饷却扣在自己手里。”

    一名参将从怀里取出浸湿的告示,铺在桌面。

    授田十亩,旧部改编,粮饷直发士卒。

    “北军真给田?”

    “济南已经发了。”

    “旧将怎么办?”

    “能打的留,不能打的领田回家。”

    曹兴用拇指抹去告示上的泥水。

    “许定国让咱们替他守城,自己抱着金银往南跑。”

    营外亲兵拍门。

    “曹把总,许将军命你们立刻出营议事。”

    曹兴没有回答,拔出腰刀,砍断门后的绳扣,随后把刀收回鞘中。

    营门开出一道缝,亲兵伸手来推,迎面撞上十几支火铳。

    曹兴隔着门缝开口。

    “回去告诉许定国,南营今日发欠饷,让他带账册亲自来。”

    亲兵朝后退了两步。

    “曹把总,你这是反了。”

    “欠饷不发,主将跑路,谁反还说不准。”

    屋顶上又竖起一排火铳,南营士卒的枪口指向街口。

    亲兵看着那些枪口,转身就跑。

    州衙收到南营兵变的消息时,许定国已经换上便服。

    四辆骡车停在后院,家丁把金银分成小箱,船夫则在西侧水门等候。

    水门的士卒先一步拔掉门轴,用石锁和粮车封住出口。

    许定国带着三百亲兵赶到南营,街口两侧的屋顶上已经架满火铳,上千名高杰旧部从巷内出来,堵住了前后街道。

    他坐在马上,手掌握住刀柄。

    “曹兴,你跟了高帅七年,我也跟了七年。”

    曹兴从营门内走出,脚边拖着一根麻绳。

    “所以你知道高帅怎么死的。”

    许定国的脸色变了。

    “那是军中规矩。”

    “你拿他的脑袋去南京领赏,也是军中规矩?”

    “你想要什么?”

    “欠饷发清,城门打开。”

    曹兴把麻绳抛到他马前。

    “还要你跟我们一起去德州受审。”

    许定国盯着地上的绳头。

    “你早投了北军?”

    “还没有。”

    曹兴退开半步。

    “先拿你换粮饷,北军若按告示办,弟兄们就有田契。”

    屋顶火铳先响。

    许定国身边两名亲兵翻落马下,其余人举盾结阵,南营士卒从三条巷子压上,长枪撞在盾牌上,发出一片闷响。

    许定国拔刀砍倒一人,战马被套索绊住,前蹄折进泥水。

    木匣脱手滚出去,东珠和碎银撒了一地。

    周围士卒没有一个去捡,几双手同时按住许定国的胳膊,把他从泥里拖了出来。

    酉时之前,徐州北门升起白旗,吊桥放下。

    曹兴带着两千七百六十一名高杰旧部出城,许定国被反绑在独轮车上,嘴里塞着自己的官帽。

    赵铁山只带三百骑兵来到城门外,十二门迫击炮仍在射程内,炮手连座板也没有收。

    曹兴单膝跪下,把许定国的佩刀和徐州城防册举过头顶。

    “高杰旧部曹兴,率两千七百六十一人献徐州,愿受改编,求北方军政府照令授田。”

    赵铁山接过城防册,翻到淮安一页。

    徐州粮台、南门水道、淮安驿路,全画着红圈。

    他把册子交给随军参谋。

    “田按人头发,饷按名册补。”

    曹兴抬头。

    “许定国呢?”

    “送德州受审。”

    “弟兄们怕旧账没人管。”

    赵铁山看着城门内外的士卒。

    “杀百姓和吃空饷的,自己站出来受审,藏一个,全营田契晚发一个月。”

    队伍里鸦雀无声。

    十几名士卒卸下腰刀,走到路边跪下,随后又有几个人把吃空饷的旧把总推了出来。

    其中一人把湿透的授田告示拍在旧把总胸口,纸上的十亩田契只剩半行字。

    “你的名字在空饷册上。”

    旧把总张嘴想骂,身后的士卒已经把他的胳膊扭到背后。

    许定国吐掉官帽,骂声刚起,赵铁山已经走过独轮车,连眼皮都没抬。

    押送士卒把官帽重新塞回他嘴里。

    “团长,这人怎么处置?”

    “送德州,别让他死在路上。”

    赵铁山登上徐州城楼。

    城外五千骑兵正在入营,徐州粮台、南门水道和通往淮安的驿路,已经同时换了旗号。

    参谋送来伤亡册。

    整场行动只伤了三名侦察骑兵,其中一人被流箭擦破肩膀,另外两人在越过田沟时摔伤。

    另一封军报压在伤亡册下面。

    刘泽清已经得知徐州失守,正在成家坝加固水寨,并调集所有火器封锁运河。

    赵铁山拿起战术电台。

    “徐州已开门,淮安南逃通路封死,刘泽清给炮艇留了一座水寨。”

    电台那头传来齐大橹的笑声。

    “留得好,省得炮弹找不到地方花。”

    赵铁山把徐州城防册翻到最后一页,接通朱盐亭。

    “徐州已入手,曹兴部两千七百六十一人申请改编,刘泽清正在成家坝布防。”

    电台里安静了两拍。

    朱盐亭的声音传来。

    “先封水寨。”

    赵铁山看向南方。

    “等炮艇到?”

    “等炮艇到,再让刘泽清自己选门。”

    电台另一头换成齐大橹。

    “督帅,成家坝的水寨,炮口已经露出来了。”

    朱盐亭只回了四个字。

    “记下坐标,别急着打。”

    徐州城外,北方军旗在雪地里立起。

    淮安方向,水寨里的火把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