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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北门截驾夺国印

    同一夜,巴图那封急报传到北京以前,盛京的雨已经下到了子时。

    崇政殿前的甬道积着半尺深的水,淡红血水沿砖缝流进排水槽,宫门上的三道刀口仍挂着碎漆。

    两黄旗甲兵举着火把,四人一队拆开各宫门锁,正白旗侍卫的尸体横在墙边,铠甲早被泥水染成同一种颜色。

    豪格站在殿内,双手撑着桌沿,面前摊着那只被劈成两半的空印匣。

    “第三间了,还是没有?”

    甲喇额真站在门槛外,靴底不断往下滴水,开口时舌头已经不太听使唤。

    “太后寝宫翻过了,清宁宫和关雎宫也翻了,连床板都拆了。”

    “国印呢?”

    “没找到。”

    豪格抬起虎牙刀,用刀背将空印匣拨到地上。

    “福临呢?”

    甲喇额真往旁边看去,两名参与搜宫的拨什库把脑袋垂得更低,谁也不肯替他接话。

    “也没找到。”

    “宫门谁守的?”

    “正白旗的人守过,后来换了镶黄旗,宫乱以后,换防名册就对不上了。”

    “把今日进出宫门的车马全查一遍,轿子,粪车,送水车,一辆都别漏。”

    甲喇额真连忙应下。

    “奴才这就去。”

    “再查宗庙。”

    那人刚迈过门槛,又把脚收了回来。

    “贝勒爷,宗庙供着太祖神位,甲兵闯进去,外头那些亲贵怕是要闹。”

    豪格抬手指向甬道上的尸体。

    “他们已经闹了。”

    “查。”

    “谁拦,先拿腰牌,再拿人。”

    甲喇额真不敢继续争辩,踩着门槛上的血水跑了出去。

    宫墙外的街巷同样失了控制,正蓝旗巡兵原本封着南面三条巷子,两黄旗搜宫队赶到以后,双方先争腰牌,随后便拔了刀。

    “这里是正蓝旗防区,你们退出去。”

    “奉豪格贝勒令,搜拿正白旗余党。”

    “把令牌拿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验贝勒爷的令?”

    两边推搡起来,正蓝旗巡兵不愿在宫门外先动手,只能退回营区,将夹道口让给两黄旗搜兵。

    清宁宫西侧的矮房屋脊上,巴图伏在背光处,左手扣着瓦缝,雨水顺着袖口灌进衣领。

    从他的位置望下去,后院夹道尽头刚好露出一道侧门。

    门板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穿深青袍子的老太监钻入雨中,背上绑着黄布包袱,走路时腰被坠得直不起来。

    “站住。”

    两名两黄旗拨什库追出侧门,前面那人已经抽刀,另一人边跑边喊。

    “拿下他,包袱里是国印。”

    老太监没有回头,扶着墙往巷口跑,湿透的袍摆缠住小腿,几次险些栽进排水沟。

    巴图没有拔短铳。

    前一次射伤正白旗佐领,已经足够让宫门见血,再开枪只会把搜兵引上屋顶。

    追兵跑到夹道中段时,他掀起半块松动的瓦片,顺着另一侧屋脊推了下去。

    瓦片滚过斜檐,砸中偏门上悬着的铜环,哐当一声传向东侧岔路。

    “那边有人。”

    后面的拨什库转向铜环位置。

    “正白旗余党在墙后,分头堵。”

    两人被动静引开,老太监趁机钻过巷口,踉跄着冲进正蓝旗驻防的街区。

    巴图沿屋脊绕到另一侧,落地前从怀里取出一枚正黄旗腰牌,塞进巷口左侧的排水槽边缘。

    正蓝旗下一轮巡兵只要回来,便会先看到这枚腰牌。

    一名巡兵很快提灯赶到,灯光先照见墙边刀痕,随后落到那枚沾满泥水的腰牌上。

    “正黄旗的牌子?”

    同伴用刀尖把腰牌挑起来,翻过背面核对旗记。

    “宫里的人追到咱们营门口了。”

    “送回营里。”

    “人呢?”

    “先关门,再去问都统。”

    木门当场合拢,门闩推进铁环,守门巡兵已经开始往营内传话。

    巴图没有留下看结果,他借着两处院墙之间的阴影穿过街口,重新咬住老太监的去向。

    老太监跑出另一头时已经撑不住了,脚底踩过湿苔,整个人跪进泥水,背后的包袱随之脱落。

    黄布散开,里面没有国印,只有一尊巴掌高的赤金佛像,佛身旁还压着半卷被血水浸过的诏书。

    巴图停住脚步,视线落在纸面开头的“奉天承运”四字上。

    老太监扑过去护住包袱,手背留下大片烧伤,几根手指仍粘着火盆里的黑灰。

    巴图取出送话器,接通盛京暗线频段。

    “中继,记报。”

    电流声响过以后,锦州方向的报码员给了回应。

    “线路通着,说。”

    “黄布包袱已经打开,内无国印,也没有福临,只有金佛一座,血诏半卷。”

    “是否截人取诏?”

    “不能截。”

    巴图看着老太监重新裹好包袱,扶墙往南城方向挪动。

    “宫里有人在拿他引开搜兵,真货走了别处。”

    中继台没有立刻复述,隔了一会儿才问。

    “能确认授意者吗?”“多尔衮在城外,豪格正在搜宫,最可能授意的人是布木布泰。”

    “老太监往哪儿走?”

    “南城药王庙方向,让二线盯接头人,别碰他。”

    “福临和国印怎么报?”

    巴图把送话器贴近衣领,避开从屋檐落下来的水流。

    “已经离宫,去向不明。”

    “收到,转北京。”

    线路断开后,老太监已经拐进南巷,黄布包袱在墙角掠过,很快便消失在雨里。

    巴图记下药王庙方向,没有继续贴上去,那条线自会有人接手,他眼下必须确认城北动静。

    远处马蹄声逐渐压过雨声,城内巡骑没有这样的密度,声音正从北门外层层逼近。

    巴图重新翻上屋脊,借宫墙遮住身体,朝城北举起单筒望远镜。

    第一面旗被雨水贴在旗杆上,只露出湿透的白底,后方火把沿官道铺开,前队已经抵近北门壕沟。

    他再次接通送话器。

    “中继,追加急报。”

    “说。”

    “城北出现正白旗骑兵,前锋至少三千,后队还压在雨里,人数看不清。”

    “多尔衮是否在军中?”

    “本人没露面。”

    巴图调整望远镜,看见北门守军正沿城墙奔走,几面两黄旗号旗已经从宫门方向赶来。

    “正白旗前锋已经到了,城门随时会开。”

    城北号角穿过雨幕,街巷里的巡兵纷纷抬头,崇政殿外的搜查队也停下砸门,开始重新结队。

    一个时辰后,北京回令沿三处中继台送入盛京。

    “巴图,大帅回话。”

    “我听着。”

    “继续找福临和国印,另有八个字,送给豪格。”

    报码员逐字复述。

    “福临已在多尔衮军中。”

    巴图靠在湿冷宫墙后,将这八个字重新念了一遍。

    “明白。”

    半炷香后,一名镶黄旗传令兵冲进崇政殿,膝盖跪上满地碎木,双手递出刚从宫外暗桩截获的短报。

    “贝勒爷,宫外有人传话。”

    豪格没有接纸。

    “念。”

    传令兵舔了舔被雨吹裂的嘴唇。

    “有人看见幼主的车驾出了北门,福临和国印,已经到了多尔衮军中。”

    殿内几名亲贵同时转向北面,外面的号角又响了一轮,比先前更近。

    豪格没有再碰那张桌子,虎牙刀转而划过盛京舆图,刀尖落在北门。

    “关北门。”

    甲喇额真抬起头。

    “城外是正白旗前锋。”

    “若多尔衮手里真有福临,咱们拦他,便成了犯上。”

    豪格将舆图上的北门割开一道口子。

    “他带着福临回来,我才是乱臣。”

    “两黄旗出城。”

    “在他进盛京以前,把人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