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 第275章 一纸生门定去留

第275章 一纸生门定去留

    “你再说一遍。”

    郭云龙手掌还压着清军营图,另一只手已经握住刀柄,屏风后的亲兵听见动静,先后挪到门边,只等吴三桂一句话便会把韩昭按倒。

    韩昭没看那些刀。

    他将手中毛笔放进砚台,笔杆靠着砚沿弹了两下,几点墨汁落在多尔衮回信上,恰好污掉共剿两个字。

    “我说,吴总兵准备开门请进来的,是清兵。”

    “这还不够明白?”

    郭云龙抽刀半截,旁边老参将却伸手按住他的刀背。

    “先让他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先让他把那张纸收回去,大同的关防印盖到关宁军桌上,这规矩谁定的?”

    “杀。”

    韩昭将脖颈前那圈皮袄扯开,露出一路被冷风吹裂的皮肤:“我只有一颗脑袋,你们拿去给多尔衮送礼,兴许能换他少提一个条件。”

    郭云龙还想上前,吴三桂已经抬起手。

    “退下。”

    半出鞘的长刀被推回去,郭云龙走到窗边,手仍没有离开刀柄。

    吴三桂坐回桌后,拿起多尔衮的回信,将被墨点污掉的地方朝灯下照了照。

    “你说清兵在等关宁军与李自成两败俱伤,有何凭据?”

    “凭据都在图上。”

    韩昭用笔杆指向清军前锋营:“吴总兵已向多尔衮求援三次,第一封信送到时,正白旗正在集结,镶白旗的马料也装了车,你以为他们要拔营,结果多尔衮把大军按在原地,只让游骑靠近关门。”

    笔杆接着移向中军。

    “第二封信送到,多尔衮召集范文程与各旗王公议事,有人主张立刻进关,有人主张先让你剃发归顺,争了一个多时辰,最后还是没动。”

    吴三桂撑在桌沿的那只手换了个位置,从地图北端挪到南边,像是不愿再把手掌搁在多尔衮大营的方位上。

    “第三封信送到时,石河已经打了两日,关宁军伤亡过万,李自成也折进去数万人,多尔衮得到战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阿济格前锋南移三里。”

    一名参将听到这里,俯身看向地图。

    “南移三里,离关口更近了。”

    “离关口近,离石河却远。”

    韩昭把笔杆横过来,挡在阿济格前锋与石河之间:“这处营地背靠官道,前有洼地,进可堵关门,退可接应中军,唯独不适合马上去打李自成。”

    老参将盯着那条官道看了一会儿。

    “他在防咱们出关?”

    “也在等你们撑不住。”

    韩昭把多尔衮回信推到吴三桂面前:“吴总兵应该比我清楚,八旗打仗从不肯替旁人白流血,当年辽东那些投过去的汉军是什么下场,你见过的比韩某多。”

    吴三桂没有接话。

    他当然见过。

    祖大寿投过去的时候手下还有两千人,不到半年便被拆成四个牛录塞进镶黄旗,连亲兵都被换了主子。

    活是活着,可那还是祖大寿的兵吗。

    这些念头他从来没有对部将提过。

    向清军求援是被李自成逼出来的路,只要嘴上还说借师助剿,众人便能暂时装作多尔衮进关后会自行退回去,山海关仍归关宁军,吴家也能从北京救出来。

    那层纸不能捅破。

    捅破以后,所有人都得承认,他们请来的大军同样想要这座关城,甚至想要关内的整个天下。

    韩昭没有给他遮掩的机会。

    “多尔衮为何不来,你心里早就有答案。”

    “他在等关宁军流干血,等李自成的老营精锐折在关墙下面,再等你亲口说出归降二字。”

    “那时他只需带八旗进关,收走你的城,拆掉你的兵,把吴家满门从李自成手里捞出来,再挑几个听话的赏个官,整个辽西便能不费多少代价落到清军手中。”

    吴三桂把回信揉出一处凹痕。

    “吴家若能救回,关宁军若能保住,暂时借他兵力有何不可?”

    “你还想两样都要?”

    韩昭把笔扔回桌上,墨汁沿纸面拖出一条黑线:“吴总兵,你如今拿什么跟多尔衮谈条件,凭山海关残墙,凭城里两万多伤兵,还是凭北京牢里那几十口吴家人?”

    郭云龙转过身来。

    “关宁军还有数万可战之兵。”

    “所以多尔衮才没有现在进关。”

    韩昭抬手点了点他:“诸位若只剩几千残兵,多尔衮早就来了,他等的便是这数万人继续替他消耗李自成,最好等你们打到只能开门,再把兵册与城防图一起送进清营。”

    郭云龙转过身去,背靠窗框,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不再看韩昭,目光一直钉在吴三桂脸上。

    箭楼外的喊杀声隔着墙传进来,守军正在加固白日被火炮打裂的缺口,木料拖过石阶,夹着伤兵挪动时的低喊。

    吴三桂听了片刻,才问:“依你之言,我不开关,关宁军便能活?”

    “不能。”

    韩昭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李自成还在石河,他手里的人比你多,粮道虽被扰乱,底子尚未耗尽,关宁军继续孤守,迟早会被填平。”“开关是死,不开也是死,你跑这一趟,只为告诉本镇死法有两种?”

    “至少让你死个明白。”

    “韩昭!”

    郭云龙从窗框边踏出一步,老参将这回没有拉他,桌旁几名将领脸色同样难看。

    吴三桂反而抬手让众人别动。

    “让他说。”

    韩昭拂开地图边缘的碎瓷,将清军营图完整铺平。

    “李自成想拿山海关,靠的是人多,靠的是吴家人在他手里,他认定你撑不了多久。”

    “多尔衮想进山海关,靠的是你无路可走,他认定关宁军打到最后只能向他跪下。”

    “他们二人都在算你的命,只是一个想拿刀割,一个打算等尸首凉透再来收拾。”

    吴三桂抬眼看向他。

    “朱盐亭呢?”

    韩昭终于沉默下来。

    油灯里的灯芯烧出一截焦头,火苗弱了下去,守关游击伸手想挑灯芯,手刚靠近桌面,便被吴三桂摆手赶到一旁。

    “说下去。”

    “朱盐亭为何派你来,为何替我烧掉李自成的粮,又为何把清军布防图送进关内?”

    “他想要什么?”

    连续几句问话落下,韩昭从怀里取出另一张纸,却没有摊开,只将它压在清军营图与石河战报中间。

    “我家主帅要的东西不少。”

    “山海关得有人守,关宁军得有人带,李自成不能带着从北京搜走的银子全身而退,多尔衮也不能踩着你们的尸首进关称王。”

    “至于吴总兵,他想先看看你还有没有资格坐在这张桌子边上。”

    一名参将拍着桌角站起来:“关宁军跟辽东打了二十年,死了多少人才守住这道关,他朱盐亭连宣府都没踏出去过,凭什么坐这张桌子说话?”

    韩昭转头看了那人一眼。

    “李自成原本十几万人压在石河,如今唐通两万人被拖回永平,粮营烧了,草料断了,连每日攻城都得先算战马吃不吃得上豆料。”

    “多尔衮十二万人驻在关外,三座营门与十处炮位全画在这张纸上,他昨日开了什么会,今日挪了哪面旗,我家主帅都知道。”

    “吴总兵被夹在中间,连清军中军在哪都得看我们送来的图。”

    韩昭把那张没有展开的纸向前推了半尺。

    “谁有资格挑谁,靠的不是官印大小。”

    “靠谁手里的牌多。”

    参将张了张嘴,最终噤了声。

    吴三桂却没有去碰那张纸。

    他的视线停在墙边那幅残旧的辽东舆图上,从宁远到锦州,从松山到山海关,每一处地名都埋着关宁军这些年的尸骨。

    吴三桂原先把天下掰成两半来看——李自成捏着他的家,多尔衮堵着他的路,棋盘上只有这两个人。

    朱盐亭从来不在棋盘上。

    可眼前这张图把棋盘掀了。

    李自成的粮道被人一段段掐断,两万人被几支游动小队牵回永平,多尔衮按兵不动的算盘也被摸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吴三桂是否会开关,都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韩昭带来的确实不是援军。

    这个刻薄得让人想拔刀的文官,只带来一幅图,几句话,还有一个吴三桂始终没敢面对的结果。

    借师助剿走到最后,留下的只能是开门揖盗。

    清兵一旦进来,便不会再出去。

    吴三桂低头看向被韩昭压住的第二张纸,纸角露出半枚暗红印记,正是晋陕防御使的关防。

    “这是什么?”

    “活路。”

    韩昭把手从纸面移开,却依旧没有替他展开。

    “前提是吴总兵先想清楚,你愿意拿什么来换。”

    窗外又落下一发炮弹,碎石撞上箭楼外墙,桌上的多尔衮回信滑进灯油,纸角很快烧出一个黑洞。

    吴三桂看着那封信卷起边缘,没有伸手去救。

    他的手指落向韩昭推来的那张纸,指尖碰到纸面时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一翻开之后,关宁军还能不能姓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