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 第233章 鸿门薄酒
    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校场火把的焦油味。

    朱盐亭把那块木片翻了两遍,指腹停在半截枯松刻痕上。

    刻得极浅。

    尤清漪伸手,把窗又推开半指。

    “白甲护卫到了吴三桂帐外,这事不对。”

    “嗯。”

    “你还让他进城?”

    “让。”

    朱盐亭把木片丢进炭盆,火苗舔上去,半截枯松先黑,后卷。

    他盯着那道焦痕,忽然笑了一声。

    尤清漪侧头看他。

    “笑什么?”

    “笑枯松这回送上门了。”

    朱盐亭从怀里摸出一块新木片,用刀尖刻出半截枯松,丢给小何。

    “明日南门照开,校阅照办,暗哨加两倍,但别拦白甲护卫。”

    小何愣了一下。

    “东家,不拦?”

    “不拦。”

    朱盐亭把刀尖在掌心转了半圈,“让他们以为能动手,再让他们知道,动不了。”

    尤清漪盯着那块新木片,半晌才开口。

    “你想钓鱼?”

    “钓枯松的主子。”

    朱盐亭把刀收回去,“吴三桂带来的白甲护卫,腰牌上刻枯松,说明枯松已经渗透进关宁军。明日若他们敢动,我就让吴三桂亲眼看着,他手下有人想要他的命。”

    尤清漪把青布外袍重新拎起来,抖开,搭到他肩上。

    “明天别动手。”

    “看情况。”

    “不准看情况。”

    她把袍领往里压了一下,指尖从他锁骨边蹭过,很快收回,“你现在这身皮,一动手就穿帮,吴三桂不是土匪,他会记住每个不合理的地方。”

    朱盐亭低头看她手背。

    “你这是管军需,还是管我?”

    “你要是把自己也算军需,我就一起管。”

    朱盐亭把青布袍带系上。

    铜色皮肤被遮去大半,只剩腕口露出一截。

    “成,明天我当读书人。”

    尤清漪上下看了他一眼。

    “别开口太多。”

    “我一开口就不像?”

    “像账房先生讨债。”

    朱盐亭干笑一声。

    天亮前,南门外的地面被工兵重新压了一遍。

    壕沟盖了木板,板缝里撒了浮土,看着像寻常车辙,踩上去却能听出下面空腔。

    废炮管摆在旧军械库外,十根,口径不一,裂纹朝外,旁边竖了块木牌。

    报废品。

    这三个字是尤清漪让人写的。

    字写得难看,故意的。

    辰时刚过,白登河方向的旗影出现在官道尽头。

    两百关宁亲随在前,甲叶擦着马鞍,发出密密的响。

    吴三桂骑一匹黑马,身上没穿重甲,只罩着青呢披风,腰间佩刀,马鞭横在鞍前。

    方光琛跟在半马之后,脸色比昨夜木片还差。

    南门门洞里,尤勇领一队枪兵站得像木桩。

    “卸长兵,火器留外。”

    关宁亲随里有人往前探了半步。

    尤勇抬手。

    门洞两侧,二十支击发枪口从暗格里伸出来,黑洞洞指着人胸。

    那人把脚收回去。

    马鞭抬了抬。

    “照规矩。”

    亲随开始卸弓,卸长枪,卸鸟铳。

    刀可以带。

    刀对大同来说,已经不算兵器,顶多算餐具。

    方光琛经过门洞时,看到墙内侧有一道旧弹坑,坑边青砖缺了一大块。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尤勇瞥他。

    “方先生,好久不见,腿还利索?”

    方光琛挤出点笑。

    “托尤将军的福。”

    “别托我,我当时没砍你腿。”

    方光琛把笑收了。

    进城后,带路的是洪承畴。

    灰布袍子,袖口束着,走路不快,像个管账的清客。

    吴三桂第一眼便多看了他一息。

    “这位先生眼熟。”

    洪承畴拱手。

    “山西小吏,姓洪,替防御使理几本烂账。”

    方光琛眼皮跳了一下。

    吴三桂没追问。

    大同城里的路,比他想的干净。

    街边有流民排队领工牌,每人拿到一片木筹,木筹上刻着今日工点。

    东边粥棚冒着白气,不见抢食,也不见衙役鞭子乱抽。

    一队新兵背枪走过,衣裳不新,靴子合脚,腰间挂着布袋,袋口露出压缩口粮的油纸角。

    吴三桂视线在粮仓门口停了停。

    粮仓没有大开,门缝里却能闻见麦气。

    守仓兵不多,账桌上坐着两个少年文书,一个唱数,一个盖戳。

    方光琛低声道:“大帅,他让你先看这些。”

    吴三桂未作声。

    他当然看得出来。

    炮能吓人,粮能留人。

    军饷按日发,伤兵有人治,流民进城有活干,这比十门大炮还麻烦。

    辽东军缺的,从来不是能杀人的汉子。

    缺的是让汉子别逃的东西。

    行辕门口,朱盐亭亲自等着。

    青布袍,黑布靴,没甲,也没蟒纹。

    若不是身后站着小何和缺耳,真像个刚从书院里出来的年轻官。

    吴三桂下马。

    “见过晋陕防御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将军远来,辛苦。”

    朱盐亭回礼,手势规整到挑不出刺,“城外三日粮草已送到贵营,草料按市价折银,账目会交给贵部主簿。”

    吴三桂听到这句,差点笑出来。

    这人连客套都带账。

    “防御使想得周到。”

    “穷家过日子,米粒都得数着。”

    朱盐亭侧身,“吴将军,里边请。”

    宴设在行辕偏厅。

    四荤四素,一盆羊肉,一尾河鱼,两盘腌菜,一壶酒。

    不寒酸,也不阔气。

    吴三桂坐下后,先看酒。

    酒色清,没浮沫。

    朱盐亭把自己的杯先满上,一口喝掉。

    “边地薄酒,吴将军别嫌。”

    吴三桂也喝了。

    朱盐亭夹了一筷子腌菜。

    “辽东旧事,我听得多,见得少,松锦之后,关宁军还能保住八千精骑,吴将军不易。”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半拍。

    松锦是疤。

    关宁军的疤,朝廷的疤,也是吴三桂身上没法洗掉的血泥。

    吴三桂把杯放回桌面。

    “防御使规矩得让人挑不出刺,败军之将,谈不上不易。”

    洪承畴垂着眼喝汤。

    方光琛看了他好几回,越看越觉得背后发潮。

    朱盐亭没顺着松锦往下聊。

    “今年北风来得早,草原上的牛羊怕要掉膘,杀虎口商市得多备些盐。”

    吴三桂听得出他换题。

    周到。

    太他妈周到了。

    周到到像把刀用布包起来,请你坐下喝茶。

    席间从天气聊到边墙,又聊辽东马价。

    一句政治不提。

    酒过两巡,吴三桂放下杯。

    “防御使不问我奉的哪道旨?”

    “问了也改变不了旨。”

    “也不问我来大同做什么?”

    “吴将军若想说,第一杯酒就说了。”

    吴三桂看着他。

    “若我不想说呢?”

    “那就吃鱼。”

    朱盐亭把鱼腹那块肉夹到自己碟里,“这鱼刺少,适合谈废话。”

    尤清漪坐在侧席,拿筷尾敲了敲碗沿。

    赵铁山立刻闭嘴。

    吴三桂终于笑了一下。

    “防御使挺会招待人。”

    “没办法,军中缺银子,学不会大排场。”

    朱盐亭像是随口提起。

    “吴将军远来辛苦,今日先歇,明日若不嫌吵,到营中看一场操演。”

    吴三桂把茶盖轻轻一拨。

    “操演?”

    “同僚间切磋,边军各有打法,大同也想请吴将军指点几句。”

    方光琛指尖碰到茶杯,又缩了回去。

    吴三桂余光扫到他这个动作,心里多记了一笔。

    “好。”

    朱盐亭点头。

    “明日巳时,城东校场。”

    送客时,礼数依旧周全。

    馆舍安排在行辕东侧,院墙不高,护卫不近,热水和马料都备着。

    吴三桂进院后,先让亲随查了屋梁,柜底,地砖。

    没查出东西。

    方光琛站在门口,等亲随退下,才关门。

    “大帅。”

    吴三桂脱下披风,坐到炭盆旁。

    “此人,和你描述的不一样。”

    方光琛舔了舔发干的唇。

    “哪里不一样?”

    “你说他是个冷血无情的疯子。”

    吴三桂把马鞭放在膝上,指腹慢慢抹过鞭梢,“我看他像个读书人,规矩得让人挑不出刺。”

    方光琛没有坐。

    他站着,两手攥在袖子里,指甲抠进肉里才勉强压住腿抖。

    “大帅……”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属下失言了,今日这城,看着不对劲。”

    吴三桂盯着他。

    “哪里不对劲?”

    方光琛喉咙发紧,脑子里闪过朱盐亭那张客气到极致的脸,又想起铁丝网上挂着的尸体。

    他低下头。

    “属下不敢说,怕说错了,连累大帅。”

    吴三桂把马鞭放到桌上。

    “你今日若不说,明日我带你去校场,你就得亲眼看第二遍。”

    方光琛浑身一僵,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他让咱们看的,都是他想让咱们怕的……可他真正藏着的,咱们连想都不敢想。”

    屋里炭火噼啪响。

    吴三桂看着方光琛发抖的手,没再逼他。

    外头有人敲门。

    亲随递进来一块腰牌。

    “总兵,四名白甲护卫要求夜间随行,说是防御使手下暗哨太多,他们不放心。”

    吴三桂把腰牌翻到背面。

    无名,无旗,边角刻着半截枯松。

    方光琛看到那痕,脸上的肉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