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 第226章 千里递刀
    崇祯十五年六月初九,皇极殿大朝会。

    殿内站了百来号人,咳嗽声都被袖子捂了回去。

    郑三俊离京查验大同,到今天整整五十三天。

    这五十三天里,他没递折子,没托口信,连宣府驿站都绕了两处。

    京里只知道他活着离了大同,却没人知道他怀里揣着什么东西。

    连着三天,周延儒的人轮番上折子。

    御史沈迅的措辞最狠。

    拥兵自重,形同叛逆,不臣之迹昭然。

    这几个字落在奏疏上,够一家老小排队去菜市口。

    兵科给事中张子翼更绝,直接拟了一份会剿方略呈上来,建议调宣府、蓟镇兵马三万,以勤王之名合围大同。

    周延儒今日没有入殿。

    他早被削职闭门,可沈迅站在班列前头,背后那根线是谁牵的,满朝都知道。

    崇祯坐在龙椅上沉默不语。

    他最近瘦了不少,颧骨顶着皮肉,眼窝陷下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鹰。

    “宣,大同查验使,兵部职方司郎中郑三俊,觐见。”

    通政使司的唱报声从殿门外传进来。

    殿里那点低咳和衣料摩擦声全没了。

    靠门的御史先转头,后排官员跟着转,笏板碰在袖口上,响了一小片。

    沈迅回头看向班列后方。

    那里没有周延儒。

    他只看见几个周党官员垂着脸,谁也没先开口。

    殿门推开,郑三俊走进来。

    五十三天没见,这人像换了个壳子。

    原本养得白净的脸黑了两个色号,官袍松垮挂在身上,腰带往里收了两孔。

    他走路的姿势也变了。

    以前是文官那种四平八稳的踱步,现在步子小且快,靴底擦着金砖往前赶。

    跪下,行礼,起身。

    全套动作做完,郑三俊从袖中取出奏疏,纸边被汗浸出一点软痕。

    “臣,兵部职方司郎中郑三俊,奉旨查验大同防务,今具实回奏。”

    声音发干,像喉咙里塞了半把沙。

    他开口了。

    每一个字都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大同名册守军五千,军纪齐整,粮仓不足,兵甲却新。”

    沈迅的脸先沉了下去。

    郑三俊继续往下说。

    “其兵所持火器,非我朝制式鸟铳,射速慢于弓箭,威力远胜。”

    “另有一种能自行奔走之重炮六门,轮架低矮,射程极远,一发可碎城砖三尺,臣亲眼所见。”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了一下。

    “臣所带督标三百,入城前尽数卸械,无一人敢争。”

    殿内响起几声吸气。

    沈迅忍不住出列。

    “郑大人,你到底是去查验,还是去替朱盐亭长威风?”

    郑三俊没看他,只冲御座拱手。

    “臣查验所得,大同已为国朝北门锁钥。”

    “朱盐亭虽有不臣之举,然更有不世之功。”

    “宜抚,不宜剿。”

    “万不可轻动。”

    最后四个字落下,皇极殿里压不住了。

    沈迅第一个跳出来,笏板差点甩到旁边人脸上。

    “郑三俊,你收了朱贼多少银子?”

    “朝廷派你去查他,你替他说话,这是欺君。”

    张子翼紧跟着出列。

    “陛下,郑三俊分明被朱贼胁迫收买,其言不可信。”

    “臣请先收郑三俊下狱。”

    “下狱?”

    范景文从班列里抬头,“他刚从大同回来,你们连话都不许他说完?”

    沈迅回身喝道:“范侍郎,你也替朱贼说话?”

    范景文把笏板往胸前一贴。

    “臣替大明北门说话。”

    “北门?”

    张子翼冷笑,“朱盐亭抗旨五道,缴钦差亲兵军械,这也是北门?”

    范景文反问:“那调三万边军合围大同,宣府谁守,蓟镇谁守,建奴来了谁顶?”

    这句话把半个朝堂堵住了。

    沈迅还要再骂。

    崇祯侧头,看了王承恩一眼。

    殿内还在吵,没人注意到王承恩从御座旁边的条案上端起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牛皮信封,火漆封口。

    “肃静。”

    王承恩的嗓子尖,扎进一片噪声里。

    殿内慢慢静下来。

    “此乃大同朱盐亭托郑大人转呈陛下之物。”

    王承恩捧着托盘,像在念一道寻常公文。

    可这句话让殿里不少人的背脊都绷了起来。

    边镇武臣给皇帝送东西,还是经由钦差之手,还是在大朝会上当众呈递。

    这玩意儿不叫礼物。

    叫伸手摸皇帝的刀架。

    崇祯伸手拿过信封,自己撕开火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他抽出里面那张纸,展开,视线从第一行扫下去。

    三息之后,崇祯脸上的血色退了。

    殿里没人敢动。

    连刚才跳得最凶的沈迅都把脑袋缩了回去,笏板贴着前胸,脊梁弯着,像忽然矮了半截。

    整整一炷香,崇祯一言不发头。

    有人的膝盖开始打晃。

    崇祯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跪着的郑三俊,落在沈迅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迅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半个字。

    崇祯把手里那张纸扔了出去。

    纸片打着旋落在地上,停在沈迅靴子前半尺。

    “捡起来,念。”

    沈迅弯腰,手指刚碰到纸边,又缩了一下。

    抬头几个字映入眼帘。

    【臣周延儒致睿亲王……】

    沈迅的手没拿稳,纸又落回金砖上。

    他退后两步,跟周党那几名官员拉开距离,脸上的血色退得比纸还干净。

    崇祯开口。

    “传旨。”

    两个字不重,却让半个大殿的人同时跪了下去。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即刻入殿。”

    他停了一息。

    “锦衣卫封周府,东厂守门,内缉事厂查往来书札。”

    “周延儒府上,片纸不得漏出。”

    殿内没有炸锅。

    因为所有人都被这道旨意砸懵了。

    彻查前首辅。

    在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点名查抄周府。

    半个时辰后,北京九门戒严。

    锦衣卫缇骑三百人,从北镇抚司倾巢而出,沿着长安街拐入槐花胡同,把周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正门被踹开的时候,周延儒坐在书房里。

    外面女眷哭喊,瓷器碎裂,脚步声一层一层压过来。

    桌上那盏茶早凉透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尝出味道。

    五十三天前,也是在这间书房里。

    他给郑三俊交代那四句话。

    查炮厂,查粮仓,查将领。

    若军心可分,则以尚方剑拿人。

    郑三俊当时接过令牌,行了一礼。

    “周相放心。”

    放心。

    周延儒把茶碗搁回桌上。

    瓷器碰瓷器的脆响,被外面的嘈杂盖住了。

    朱盐亭。

    一个前驿卒。

    隔着一千里,递来一张纸,把他从书房送进了坟坑。

    三天后,圣旨下。

    周延儒,通敌卖国,赐自尽。

    抄家抄出的东西堆了半条街。

    书房夹墙里翻出一枚后金小印,两本边镇馈送账,还有半册用密语写的往来底本。

    崇祯只看了前三页,就让人合上了。

    当天夜里,乾清宫。

    崇祯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郑三俊凭记忆画出的大同炮场布局图。

    线条潦草,可那六门能移动的重炮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右边是那份通敌信的抄件。

    上面的字迹,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殿里没点几盏灯,影子把他整个人包在里面。

    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站在三步外,没敢往前递。

    “一个乱臣贼子。”

    崇祯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轻得像自言自语。

    “替朕除了心腹大患。”

    参汤在王承恩手里晃了一下。

    “朕是该赏他,还是该杀他?”

    王承恩端着参汤,没接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朱盐亭根本没等皇帝赏,也没怕皇帝杀。

    乾清宫的灯火摇了摇。

    北边来的风,钻过门缝,吹得灯芯偏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