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跑了七里地才放慢脚步。
老鸦那条吊着的右臂在颠簸中开始往外渗血,布带湿了一片。
铁猴侧头看了一眼。
伸手从怀里掏出半截布条丢过去,缺耳接住,跑动中帮老鸦重新扎紧。
天际线开始发白的时候,前方的地形变了,丘陵收矮,视野开阔起来。
铁猴的目光扫过左前方一片矮灌木丛后面的凹地。
马蹄印。
八匹马的蹄印,方向朝西,新鲜程度不超过两个时辰。
是灰狗。
脚步加快,沿着蹄印追了大约三里地,一处背风的土坎后面,八匹马拴在枯树桩上,灰狗蹲在最外面,手里握着短刀,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刀尖已经对准了来路方向。
看见是铁猴,刀收了。
“搞定了?”
铁猴点头。
灰狗让开路,土坎后面的空间里,洪承畴裹着一件军袄靠在岩石上,眼睛闭着,两个亲卫缩在他左右,呼吸声均匀。
睡着了。
铁猴没叫醒他。
蹲到灰狗旁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包炒豆,倒了一把塞嘴里嚼。
嚼的时候摸出电台,按了通话键。
“已与主队汇合,全员无损,洪承畴状态稳定,准备继续西行。”
“收到。”朱盐亭的声音像是在极力控制什么东西。
“休息两个时辰再走,天黑出发。”
“明白。”
关了电台。
铁猴把炒豆袋子递给缺耳,自己靠在土坎上闭眼。
手枪枕在胸口,保险没关。
三息之内呼吸就平了下来。
缺耳和老鸦一左一右靠着石壁,闭眼,也不知道是睡还是假寐。
灰狗继续蹲在最外面望风。
七个人,三十块压缩口粮,四百里路。
够了。
同一时刻,大同行辕。
朱盐亭坐在书案后面,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搁在桌面上。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标注了从宣府到大同的所有山径小路。
他的面前没有人。
但他面前有东西。
一块只有他看得见的半透明面板,悬浮在视野正中央,上面的字迹正在一行一行地往外蹦。
【击杀确认:满清正白旗巴牙喇纛章京,苏克萨哈。】
【评估中……】
【目标身份评估:多尔衮嫡系核心将领,正白旗实际军务总管,参与松锦之战全程指挥。气运权重评定为“旗主近臣第一阶”,远超普通甲喇额真。】
【气运值结算:+25,000。当前总额:78,000点。】
朱盐亭的视线在那个数字上多停了两息。
两万五。
不算少,但也没到让他心跳加速的程度。
然后第二条弹了出来。
【附加评估:多尔衮核心战力结构遭受不可逆削弱。正白旗中枢调度链断裂。】
第三条。
【“满清龙脉气运”副条件评估……目标虽非爵封亲王,但实际掌控正白旗半数军务调度权,气运浓度等效亲王近臣极值。】
字迹停顿了一息。
【达成。】
朱盐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第四条从面板底部缓缓浮上来,字体比前面的都大了一号。
【四阶基因进阶完整条件:全部满足。】
【进阶目标:金刚背甲+巨鲸体能(四阶)。】
【进阶效果预览:表皮硬度提升至可抵御十步外火铳直射;体能储备扩大四十倍;卡路里消耗阈值大幅降低,告别高频进食限制。】
【是否立即进阶?】
面板底部浮出两个选项。
【是】
【否】
朱盐亭盯着那个“是”字看了整十息。
告别高频进食。
这六个字对他的吸引力,比系统商城里任何一张武器图纸都大。
他已经受够了每次开个鹰眼就得往嘴里塞三块巧克力的日子,受够了打完仗像条脱水的咸鱼一样瘫在地上等人灌糖盐水的窝囊模样。
四阶一开,这些全没了。
他可以不再是个随时会饿死的怪物。
手指悬在“是”上方,没落下去。
进阶需要多长时间?
面板像是读懂了他的意思,自动弹出一行小字:【进阶预计耗时:72小时。期间宿主将陷入深度昏迷,体表温度骤降,外观呈假死状态。】
七十二小时。
三天。
铁猴还在外面。
洪承畴还在外面。
枯松那把刀还悬在他脑袋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崇祯的第四道圣旨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现在要是躺下去三天不醒,行辕谁来拍板?
尤清漪能撑,但有些事她拍不了。
赵铁山能打,但他不管政治。
朱盐亭把手指从面板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否。”
面板上选项消失,只剩一行提示:
【进阶资格已锁定,宿主可于任意时间激活。超过三十日未激活,资格将重新评估。】
三十天。
够了。
等铁猴把洪承畴送回来,等枯松的人露头被解决,等他手里的牌再多一张,再躺下去不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盐亭闭了闭眼,把面板关掉。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入喉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
七万八。
加上即将完成的洪承畴任务成功结算的十二万,那就是将近二十万。
二十万气运值在手里攥着不花,那是傻子。
但现在不是花的时候。
攒着。
等四阶开完,等身体不再是个随时会熄火的破引擎,再来好好逛逛系统商城。
拿起炭笔,在宣府西侧的野狐岭北坡划了一条线,直插大同北门。
没有官道,没有驿站,也没有方光琛的眼线。
三天。
三天后,盛京。
多尔衮的书房。
消息是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使跑死了两匹马,从宣府出边墙后经蒙古草原一路奔到盛京,进城的时候人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多尔衮拆开密函的时候手还是稳的。
看完第一行还是稳的。
看到第二行的时候,手里的狼毫笔断了。
“死了?”
跪在地上的戈什哈额头贴着地砖,声音在抖。
“苏克萨哈大人在宣府以西峡谷中被袭杀,后脑中了……不知名暗器,当场落马,亲卫确认已死。”
“什么暗器?”
“不知。无声,无火光,无箭矢痕迹。侍卫只听到极轻的两声闷响,苏克萨哈大人便已……”
多尔衮没让他说完。
桌上的砚台被一掌拍飞出去,在墙砖上磕碎了一个角,墨汁溅了半面墙。
“三百人。我正白旗三百条狼。让人在眼皮底下把苏克萨哈的脑袋摘了?”
戈什哈的头埋得更低。
“是,峡谷狭窄,队列拉长后前后不通,袭杀者从崖壁高处垂直攻击,打完即走,三百人挤在谷中无法追击。”
垂直攻击。
无声。
从崖壁上往下打。
这个手法他见过。
确切地说是听过。
偏关夜袭那一百骑的报告里,提到过同样的描述。
还有独石口那次佟养甲被抓的时候。
无声,精准,打完就消失。
大同方向。
那个自称“晋陕防御使”的驿卒。
多尔衮转过身,眼睛落在书案上那份半个月前从皇太极那里抄来的折子上。
折子上写着四个字:朱盐亭,大同。
“传令。”
戈什哈抬头。
“从驻防宣府外围的探马中抽两个百人队,给我死盯大同方向。进出大同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知道。”
顿了顿。
“再传信给阿济格,问他手里还有多少人能动。”
戈什哈领命退出去。
书房里只剩多尔衮一个人。
窗外的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张折子吹得翻了个面。
多尔衮伸手把折子压住,指尖按在“朱盐亭”三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