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线,放。”
火枪营统领的红旗压了下去,第一线一千杆燧发枪从射击孔里探出,火石擦亮药池,白烟贴着土墙喷开,铅丸越过第一道壕沟,迎头就打进了闯军前锋。
冲在最前的盾手连人带木板栽进泥里,后排的白衣兵扛着残梯撞上尸体,半截梯身横扫过去,把旁边几个填沟兵全都给带倒了。
“第一排退,第二排补孔。”
老卒拽着新兵的后领往下按,自己贴着高位射击孔推枪上肩,枪口刚稳住,统领的第二面红旗已经落下。
“第二线,放。”
第二轮白烟从土墙上铺出去,刚踩过尸体的闯军又倒下一层,后面的人被督战队的刀逼着往前挤,只能踩着同伴的后背继续冲。
“第三线,别等烟散,照着人堆打。”
第三排枪口从两排士兵中间伸出,铅丸钻进最密的人群,几个扛土袋的饥民胸口中弹,土袋滚落下去,又把沟边的伤兵砸回了泥水里。
三千杆枪以营为单位轮换,射击声从左翼滚到右翼,刚空出来的射击孔,立马又塞进了装好的枪管,整道土墙就这么一下一下,把闯军的前锋给削掉一层。
炮位那边没再按刚才的急速打,十八门迫击炮降了射速,炮长们把炮口转向后续人群,专挑旗号密集和木板扎堆的地方送弹。
“炮组报数。”
“一号三发。”
“四号架子重新楔紧了。”
“七号转后队,等表尺。”
尤清漪没有再翻账册,她把一枚枚木筹从火力板上拨进空碗,碗底每响一声,朱盐亭的眉心就跳一下。
“迫击炮累计二百四十发。”
“时间。”
“三分钟多一点。”
“照这个烧法,用不了四十分钟,半个时辰就能把家底全给扬了。”
“放心,李自成没那么多半个时辰给我烧。”
土丘上,李自成举着望远镜,看见成排的士兵倒下,镜筒却始终没移开。
宋献策抱着花名册站在后面,传令兵一趟趟跑上土丘,带来的全是坏账。
“前营第三队没了。”
“白衣营折了四个梯队。”
“左翼新附营往外散,督战队给砍回去了。”
刘芳亮听得脸皮发紧,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
“大帅,这火枪比探子摸得多得多。”
第一道壕沟,李自成仍死死盯着。
“怕什么,我人比他的枪多。”
“第一波已经折损了四五千。”
“沟还没填满。”
刘芳亮闭上了嘴。
李自成把单筒望远镜转向后队,第二波两万人正停在八百步外,老营兵和步卒被军官压着阵脚,盾车和木板排成一线。
“让第二波向前压。”
李岩猛地抬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把指尖按在那张被血点溅湿的军报上。
“大帅,再压上去,第一波退不回来。”
“那就别退。”
“他们会踩着自己人过沟。”
李自成放下望远镜,刀尖指向第一道壕沟。
“活人填得慢,死人不会往外爬。”
传令兵带着军令冲下土丘,第二波军阵开始向前移动,前排老营兵推着盾车,后面的军官把刀横在腰间,谁敢放慢脚步,刀背先砸了上去。
前锋终于撞到了第一道壕沟。
跑在最前的闯兵收不住脚,连人带盾摔进沟底,后排把土袋和木板往下扔,木板砸在伤兵脸上,惨叫刚冒出来,就被下一袋泥土给压了回去。
“铺板,铺板。”
“白衣营,把梯子横过去。”
几名白衣兵抬起残存的加长梯,试图把梯身横架在沟上,扶梯的人刚站稳,土墙低位射击孔里就伸出十几根枪管。
“打扶梯的。”
一轮铅丸过去,扶梯的人胸口冒血,梯身失去支撑,带着上面七八个闯兵一起翻进了沟内。
后面的人没有停,第二架梯子很快抬了上来,土袋和尸体在沟底越积越高,竹桩被棉甲和烂肉盖住,几条窄路硬生生被人命给垫了出来。
前线观察哨换了一个更高的土袋位,冲着后方挥旗。
“第一批越沟,两千上下,后续还在填。”
朱盐亭按住电台,声音被炮声切得发哑。
“第一墙后撤半队,第二墙继续打,壕沟通道不堵。”
火枪营统领的声音从电台里钻了出来。
“放他们贴铁网?”
“对。”
“人数压太多,第一墙会丢。”
“第一墙本来就是饵。”
统领停了半息,随即吼向阵地。
“半队后撤,低位孔留枪,谁跑乱了,我把他塞回沟里。”
第一道墙后的守军边打边退,低位射击孔仍在喷烟,交通沟里却开始让出一条条空隙。
闯军看见墙后人影后撤,立刻喊声四起。
“明军退了。”
“墙破了,往里冲。”
几个白衣兵爬上土墙,把灰黄旗帜插进湿土,后续士兵看见旗号,顿时争着往木板通道里挤,谁都怕慢一步就被督战队砍在了沟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翻过第一道土墙,三层铁丝网,终于露了出来。
最前面的闯兵压根没见过这玩意儿,脚下收不住,整个人就扑进了铁刺里,棉甲被倒刺挂住,他抬手想推,掌心当场就被扎穿,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把他一点点地,给顶进了铁丝网深处。
“拿木板盖上去。”
白衣营抬着湿木板往铁网上压,木板刚落下,几股铁丝从侧面弹起,钩住板边,十几个人一起往下踩,铁桩晃了几下,却没有倒。
“刀砍。”
一个闯兵抡刀劈下去,第一刀只砍出半个缺口,第二刀落下时刃口已经卷了,他低头去看刀,低位射击孔里的枪声先响了。
铅丸从他胸口穿出,人往后倒,砸翻了两个扛斧子的同伴。
“用斧子,别用刀。”
扛斧的闯兵挤到前面,双手举斧连劈,第一股铁丝被砍开,里面却还有交错的第二股和第三股,斧柄刚扬起,土墙侧射孔喷出一排白烟。
“左侧暗孔,先打拿斧子的。”
“右侧暗孔,打铺板的。”
“别打空地,铁网会替你们留人。”
越来越多闯军抵达铁丝网前,有人攀爬,有人铺棉被,也有人趴下去想从网底钻过去,脸刚贴近泥地,藏在浮土里的竹刺就扎进了肩颈。
后队看不见前面,只听见第一墙已经插旗,仍沿着木板通道往里塞人。
铁丝网前从几百人挤到上千人,前排退不出去,后排还在推,土墙上的侧射孔沿着铁网横向开火,铅丸贴着人群扫过去,尸体挂在倒刺上,又变成后来者脚下的垫子。
一名白衣营将领站在第一墙上,挥着铁尺嘶喊。
“都往中间压,木板铺一处,踩着尸体过。”
几百人开始朝同一个缺口移动,几架残存的加长梯也被拖过壕沟,准备拿梯身去压倒铁网。
尤清漪盯着火力板,炭笔在铁网标记旁画了一道黑线。
“铁网前一千一百。”
朱盐亭靠着桌沿,嘴里还咬着没咽完的口粮。
“不炸。”
“第一波后队还在过沟,第二波进到七百步。”
“迫击炮转第二波,铁网前停覆盖,让他们站稳。”
尤清漪抬眼看他。
“他们会越过第一层。”
“第一层就是给他们越的。”
铁丝网前,三架加长梯并排压下,包铁的梯头卡住铁桩,几十名白衣兵拖着粗索往后拉,第一排铁桩被拉得向内倾斜。
闯军喊声一下抬高,更多人从土墙上跳下来,踩着尸体往缺口挤。
“一千五。”
“两千。”
“第二层网前也有人了。”
尤清漪的炭笔停在火力板上,那里标着二百四十颗陶罐地雷的位置,每一颗都埋在铁网与铁网之间。
“再拖,他们要碰雷线了。”
朱盐亭没有立刻回话,他把最后一口压缩口粮咽下去,喉结滚动时带出一阵干咳,随后再次开启猛禽鹰眼。
视野穿过烟尘和人影,落到铁丝网中央,数千闯军被三层铁网切成几段,前后不能转身,两侧被壕沟和鹿砦封住,后续的白衣兵仍扛着长梯往里塞。
系统警告在脑中跳出,刺得他太阳穴发胀。
【警告:宿主能量储备降至2.4%】
【建议立刻停止三阶基因调用】
朱盐亭关掉鹰眼,伸手去摸水壶,指尖却先碰翻了半块饼干。
尤清漪把水壶塞到他手里,眼睛仍盯着铁网标记。
“还要等?”
电台里传来前线营官的急报。
“敌军触碰雷线,请示引爆。”
朱盐亭把水咽下去,抬手扣住通话键。
“不炸。”
前线营官愣了一瞬。
“大人,雷线已经动了。”
“我知道。”
朱盐亭把望远镜推到尤清漪面前,镜头尽头,第二波闯军已经顶住第一波的后队,更多盾车和木板正沿着尸路挤进第一墙。
“等李自成把下一批,也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