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四十步,梯头全抬起来了。”
测距桩后,观察兵咬着草根报数,十八个炮位的射表复诵声响成一片,装填手把炮弹悬在膛口,大臂肌肉痉挛,没人敢提前松一根手指。
炮长贴着防炮洞,比了个“六”。
“高低机锁死,谁手滑放早了,今晚抱着发烫的炮管睡。”
“炮管归我,炮弹能不能送别人?”
装填手咧嘴一笑。
“敢掉一枚,老子把你塞炮筒里打出去。”
笑声被压回肚子里,土墙外,几万双破草鞋踩碎泥水的轰鸣,正贴着地皮传过来。
第一道土墙后,新兵的火枪横在膝盖上,手心的冷汗把枪托木纹洇的发黑。
“班头,他们怎么不躲?”
“因为停下就是督战队的刀下鬼。”
老卒一脚踢正他的枪口。
“那铁管子……真能挡住两万人?”
“炮只吃肉,骨头归咱们啃,”老卒拉开击发机,“多捅几个,阎王爷不扣你抚恤。”
阵前,六百步,闯军前锋从慢跑转为冲刺,扛土袋的饥民被身后的刀阵逼着往中间挤,三千白衣营死士夹在人潮里,几十架包铁的加长梯在头顶晃荡,形成一片黑色的铁牙。
指挥所内,尤清漪把一百八十枚木筹分成十堆,往弹药桌上一拍。
“第一轮十八发,十轮一百八,超出一发,我拿你试问。”
朱盐亭没搭理她,他的拇指正压着战术望远镜的调焦轮。
“盾车挡了视线,给我两息。”
“鹰眼再开,你会休克。”
尤清漪一把扣住镜筒。
“系统都没你管的宽。”
朱盐亭强行的开启了三阶猛禽鹰眼,视野瞬间拉爆,六百步外的泥浆、盾车上的铁钉、白衣营脸上的麻子,都纤毫毕现,代价是致命的,心脏猛抽,血糖瞬间被抽空大半,像是V8发动机突然轰到了红线。
【警告:宿主能量储备降至3%!】
【建议强制休眠三阶基因~】
鹰眼被朱盐亭掐断,他牙齿狠狠的咬碎一块压缩饼干。
“白衣营中段,密度极高,第一轮照表打,第二轮,右修半格,盾车不理。”
十八名炮长同时举旗。
“六百一十步!”
观察兵大吼。
“十步!”
黄土里,红旗被死死插了进去。
“放。”
嗵!嗵!嗵!
十八声闷咳,破片杀伤弹滑出炮管,带着尖锐的哨音,越过第一道土墙,砸向大明末世的荒野。
“散~”
白衣营头领的吼声刚出一半,第一枚60毫米迫击炮弹,就砸进了盾牌堆。
轰!
一团暗红的火球贴着地面膨胀开来,三面厚木盾被冲击波直接撕碎,十几个步卒连同几百斤的泥袋,瞬间变成满天乱飞的血肉和碎布,第二发正中梯队,水桶粗的木梯从中断折,包铁的梯头在气浪掀动下高速旋飞出去,将后排三人的胸腔齐刷刷的切开。
“换梯子!”
头领满脸是别人的血,声音都在抖。
“梯子断了!”
“用手抬!”
没等白衣兵抓起断木,第三发、第四发炮弹连珠般的砸下,十八个弹坑,横向切开闯军前锋,残肢乱飞,肠子挂在未倒的木盾上,刚才还密集的冲锋阵型,被撕开一个个惨烈的豁口。
“炮打过的地方最安全!踩着死人往前冲!”
督战队挥着大刀劈砍后退的饥民,话音未落,一枚偏离的炮弹直接落在他马肚子下,连人带马,当场蒸发。
“第二轮,右修半格,命中!”
左侧白旗倒下。
“白衣营向两翼溃散!”
朱盐亭往嘴里灌了一口凉水,强压下胃部抽搐。
“第三轮,压两翼,教教他们什么叫火力口袋。”
“三号、五号区,交叉覆盖!”
炮位里只剩机械的报数声。
“一号装填完毕!”
“三号完毕!”
“放!”
硝烟未散,第三轮点名又到了,刚向两翼逃窜的白衣兵,迎头撞上空爆的破片,钢铁破片暴雨般洗刷过肉体,活人被成片成片的扫倒,逼的剩下的人只能毫无方向的往中间挤。
“自由射击,只打梯子。”
朱盐亭声音冷的像冰。
从六百步到四百步,迫击炮打出了五道死亡火线,闯军每往前拿人命填出几十步,炮弹就精准的盖在他们头顶。
“五十四发。”
尤清漪面无表情的拨开三堆木筹,转眼,又移走两堆。
“九十发,炮组报温。”
“一号发烫!”
“四号架子松了!”
“射速每分钟三发,到极限了,再快炸膛。”
尤清漪按住对讲机。
朱盐亭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又撕开半块压缩口粮干嚼。
“射速不提,但也不许降,打到梯子全碎为止。”
尤清漪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把水壶怼进他嘴里,确认他咽下去了才松手。
“别死在指挥桌上,系统的报错都快亮瞎了。”
“它要是会指挥,我喊它叫爹。”朱盐亭吐出一口带饼干渣的血沫。
南侧土丘,李自成的单筒望远镜里,只有一排排升起的白烟,墙后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十八处白烟!十八门小炮!”
刘芳亮急的跳脚。
李岩死死盯着沉默的中部阵地。
“那六门重炮,还没动。”
“小炮一发死十几人!两万人够他屠到天黑了!”
刘芳亮吼道。
“他不用杀光,”李岩闭上眼,“梯子断了,死士变成靶子,第一波废了。”
指骨泛白的李自成,把镜筒攥的变形。
“传令前营!全军冲锋!散开跑!贴上铁丝网,他的炮就不敢打!”
“白衣营已经打退两次了!”
“那就告诉他们,如敢再退,诛九族!”
李自成猛的拔刀,战鼓擂碎了天际,闯军放弃了阵型,几万人彻底疯狂的冲向炮区,腹痛、恐惧在死亡面前不值一提,他们踩着战友的残肢,顶着破麻袋,发出无数人临死前的野蛮嚎叫。
指挥所,尤清漪扫走最后一堆木筹。
“十轮,一百八十发,停炮。”
迫击炮阵地瞬间死寂。
“前锋四百五十步!梯子全废!”
朱盐亭没有再开鹰眼,他靠在桌沿上,切到了火枪营频道。
“前排肉桩,交给你们了。”
“一营,第一排就位!”
“二营,就位!”
咔嚓。
四百步的测距标杆,被一个浑身是血的闯军一头撞断,第一道土墙后,红旗猛然下压,三排燧发枪,齐刷刷的从射击孔探出,枪管在夕阳下连成一道冰冷的黑线。
“第一排,瞄胸。”
统领怒吼。
火石擦出火花。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