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又上来了,前队两千,后面全是步兵。”

    石敢当沿交通沟冲上第二道土墙,左臂布条已经浸透,抬手指向坡下翻卷的尘土。

    尤勇扫过骑兵胸前的厚木板,又看见马腹两侧的沙袋,朝传令兵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墙准备,五十步开火。”

    军令顺着交通沟传开,七百多杆火绳枪伸出射击孔,新兵的手还在抖,枪口却没再乱晃。

    石敢当看见骑兵后方的长梯和湿棉被,立刻反应过来。

    “沙袋填沟,骑兵送死,步兵才是正主。”

    尤勇点了点山坳。

    “脑子总算追上腿了。”

    石敢当把枪架稳。

    “脑子追不上,脑袋就得留下。”

    坡下马蹄滚动,两千骑兵分成四排压来,前排披双层棉甲,胸前绑木板,战马双眼蒙布。

    一百五十步。

    第一墙没有动静。

    一百步。

    新兵的呼吸盖过火绳轻响。

    五十步。

    石敢当手臂落下。

    “放。”

    七百余杆火枪同时吐出白烟,铅丸迎面打进骑阵,木板上顿时布满弹孔,数十匹战马前胸见血,带着骑兵翻进尘土。

    后队踩着倒地人马继续冲锋,沙袋撞击马腹,扬起的土尘遮住半片坡地。

    “第一墙伏低,第二墙接火。”

    前墙士兵翻进浅沟,第二墙八百杆火枪越过他们头顶,再次齐射。

    木盾碎裂,骑兵接连落马,可前队借着尸体遮挡,距离浅壕只剩五十步。

    石敢当回头看见第三墙还在装填,扯着嗓子喊道:“赶不上了,马要进沟。”

    尤勇没有催枪,只朝第三墙后挥手。

    “第一炮组,揭炮衣。”

    四块油布同时扯下,四门六十毫米迫击炮露出炮管,底座四周还堆着伪装用的破粮袋。

    石敢当愣了一瞬。

    “什么时候运来的?”

    炮长检查炮口,头都没抬。

    “你扛土袋的时候。”

    “我怎么没看见?”

    “你能看见,刘宗敏的探子也能看见。”

    尤勇抬手指向骑步交界。

    “九十步,四发急促射。”

    炮弹滑入炮管,四声闷响掠过土墙。

    第一颗落在左翼,战马和木板被气浪掀翻。

    第二颗切进骑阵中段,弹片扫断马腿,后队收势不住,连人带马撞成一团。

    第三颗落在坡地中央,受惊战马转向,沙袋缠住同伴马腿,整排骑兵堵在坡道上。

    第四颗落进右翼轻骑,前后两队当场挤死了退路。

    几个新兵盯着火光忘了装弹,石敢当一脚一个踹回墙后。

    “炮又不会替你们装枪。”

    炮长已经抱起第二轮炮弹。

    “敌骑压近,请求修正十步。”

    尤勇看着冲进浅壕的前队。

    “打他们身后,断开骑兵和步兵。”

    四颗炮弹再次升空,越过前排骑兵,落进后续队伍。

    火光横切坡地,后排战马本能停步,前队却收不住冲势,一头扎进竹桩浅壕。

    削尖竹桩刺穿马胸,骑兵借着惯性飞过马头,撞在第一道土墙根部。

    有人摔断脖子,有人满脸是血,爬起来便把刀捅进射击孔。

    墙后的伍长侧身避开,从旁边孔位送出枪口。

    “贴墙的,补枪。”

    十余杆火枪同时开火,墙根下的闯兵成排倒回壕底。

    石敢当抽刀翻到墙边,一名断腿闯兵抓住他的刀鞘。

    “军爷,我降。”

    石敢当看见对方右手摸向短刀,一脚踩住手腕,刀锋送进颈侧。

    他拔刀咽下酸水,转身便吼。

    “骑兵断了,步兵还在填沟。”

    数千闯军步兵胸挂湿棉被,肩扛长梯和土袋,踩着倒地战马继续推进。

    “撞开小孤山,大同粮仓里的白面随便吃。”

    粮仓两个字传开,原本松动的队伍再次向前拥挤,前排倒下,后排立刻接过土袋。

    石敢当靠墙换弹,偏头问道:“大同哪来的白面?”

    缺牙老卒续上火绳。

    “告诉他们粮仓也吃两顿,这仗还怎么打?”

    炮手抱起第三轮炮弹。

    “将军,改打步兵?”

    尤勇看向山坳深处,后续火把仍在向前移动。

    “每门十发,只打骑步交界,打完封炮。”

    炮长看了一眼弹药箱。

    “十发以后呢?”

    “拆炮,换位,继续藏。”

    “步兵已经看见炮火了。”

    尤勇拔出染血的腰刀,插进墙边。

    “他们只看见四门。”

    炮长转头看向第三墙后的反斜坡。

    湿土袋和伪装网下,还藏着八门迫击炮,跟随伤药车一同进了小孤山,连前线新兵都不知道。

    他顿时咧开嘴。

    “前四门开门,后八门等人进门。”

    “刘宗敏肯送两万人,咱们就给他十二门炮。”

    第三轮炮弹落进长梯队列,一架梯子被气浪推翻,横着砸倒十几人,后队来不及停脚,只能踩过去继续填沟。

    尤勇随即下令。

    “第一墙撤半队,老卒留下补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墙接位,专打填沟步兵。”

    “第三墙前移,只准高位射击。”

    “前四门打满十发,底座也别留下。”

    石敢当看着越逼越近的人潮。

    “他们今夜不会停。”

    尤勇拔刀指向山坳。

    “那就打到天亮。”

    同一时刻,一匹快马冲进四十里外的闯军大营。

    信使滚进帅帐,将额头贴在地上。

    “闯王,东线折了五百余骑,刘大帅再调两千骑兵冲阵,步兵随后填沟。”

    李自成盯着南线防御图。

    “刘宗敏还剩多少人?”

    “近两万,伤亡未清。”

    “粮呢?”

    “只够两日。”

    宋献策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

    “南营也只够三日,继续减半,最多拖到第五日。”

    “第五日以后呢?”

    “没有以后。”

    帐内一时无声,李自成抓起木炭,在南线画出一道粗箭头。

    “刘宗敏打东面,我打南面。”

    李岩按住地图。

    “铁丝网和火炮都齐了,明着冲,伤亡不会比东线少。”

    “那就拿人换炮弹。”

    李自成折断木炭,将半截丢进生豆子碗里。

    “白衣营今夜扛梯,天亮前压到三里,炮灰填壕,精兵拆网。”

    帐外马蹄再响,一名哨骑扛着白旗赶到,送上一张没有封口的短札。

    亲兵看完,脸色发紧。

    “闯王,朱盐亭请您派个识数的人过去。”

    李自成接过短札。

    纸上只有两行字。

    东线的账快算完了。

    南线的账,想当面跟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