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方向有800里加急!”
铁猴的手掌掀开帐帘,外头的雪粒顺着冷风卷进来,砸在炭盆边缘,滋啦一声化作白烟。
朱盐亭猛地翻身坐起。
右手闪电般探入枕下。
格洛克手枪瞬间抽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压死帐门方向。
拇指一拨,保险弹开。
铁猴站在门口没躲,肩上还挂着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兵,是驿卒。”
朱盐亭握枪的手这才停在膝上,脑子刚从前世的战术警戒里滚回来,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现代枪械,低声骂了一句。
“这破时代也搞清晨叫醒服务,差评。”
铁猴把一截带泥的令牌直接扔到桌上。
“太原方向来的,打着内阁中书的旗号,后面跟着十几骑,跑得马都吐白沫了。”
朱盐亭把枪插回腰侧,伸手从枕边布袋里摸出一块热量砖。
他张嘴咬下一大口,硬糖和牛油混着炒米粉在齿间嘎吱碎开,整个人才算彻底开机。
“好消息来了。”
铁猴把帐帘放下,把风雪挡在外面。
“也可能是催命符。”
朱盐亭套上棉衣,叼着半块口粮往外走。
“催命符也得先盖公章,不然按电信诈骗处理。”
天还没亮,矿场营门外已经点起两排松油火把。
铁丝网后方的持枪哨兵换了新棉帽,一排排燧发枪口从木桩缝隙里探出去,冷硬地指着山路。
钦差一行赶到时,最前头那匹马累得险些跪在雪泥里。
马背上的五品中书舍人被随从扶下来,靴底刚踩稳,抬头就看见铁丝网上挂着的木牌。
擅闯者杀。
他原本要去整理官袍的手僵在腰间,半寸都没敢动。
营门口站着的不是朱盐亭,而是穿着总兵官服的姜镶。
姜镶身材高大,身后跟着大同旧将和端枪的矿场哨兵,这画面瞧着比总兵衙门还要阴森。
中书舍人赶紧拱手。
“朱防御使?”
姜镶侧身让开半条路,脸上没半点表情。
“我家大帅在里面。”
中书舍人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他看了眼姜镶,又扫过那一排排泛着冷光的枪管,终于把那句“你家大帅怎么不出迎”死死咽回了肚子。
中军帐门掀开,一股肉汤、硝烟、牛油和潮湿棉衣混杂的粗粝味道扑面而来。
朱盐亭坐在桌案后,棉衣上还沾着昨夜巡营蹭上的黑泥。
他嘴里用力嚼着一块油光发亮的硬砖,手边摆着一碗冷茶,旁边站着尤清漪、尤勇、铁猴几个煞星。
中书舍人愣在门口。
他一路上设想过这位代州新贵的样子,或许是满脸横肉的边将,或许是装腔作势的草莽。
可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朝廷刚敕封的方面大员。
倒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饿鬼头子。
朱盐亭把嘴里的口粮硬生生咽下去,抬手指了指帐中空地。
“宣吧,外头冷,早点念完早点吃口热的。”
中书舍人被这句话噎得官腔都断了,只能哆嗦着让随从捧出黄绫圣旨。
帐内众人依次跪下。
朱盐亭跪得挺随意,单膝点地,腰背挺直,像是在等甲方念合同条款。
中书舍人展开圣旨,嗓子被风吹了一路,声音直发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代州民团首领朱盐亭,起自行伍,屡破贼虏,守晋陕门户有功,今敕封为晋陕防御使,节制大同、榆林两镇军务,准自行募兵筹饷,整饬边防,便宜行事。”
帐内的呼吸声瞬间停了一拍。
姜镶低着头,眼角余光死死钉在朱盐亭的背影上。
中书舍人继续念。
“以姜镶为大同总兵,仍驻大同,专理城防屯田诸务,以尤世威为榆林总兵,整饬榆林军务,二镇皆受晋陕防御使节制。”
尤勇按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尤世威这三个字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胸口。
尤清漪垂着眼眸,只把袖中的指尖拢进掌心。
中书舍人念到最后,声音刻意放慢,带上了一丝警告。
“防御使朱盐亭,军册、粮册、械册,每季送京,不得越晋陕两省一步,不得私通外镇,不得擅杀朝廷命官,若有逾越,天子剑犹在。”
朱盐亭听到最后那句,视网膜前猛地铺开一片金色字迹。
【身份跃升:从驿卒到方面大员,历史气运值加五万。】
积分跳动完毕,他脸上没露半点喜怒,直接伸手接过了圣旨。
“臣朱盐亭,谢恩。”
他起身后,随手就把圣旨递给了尤清漪。
那动作自然得像把刚签好的采购单交给财务归档。
中书舍人看得眼皮狂跳,刚想张嘴提醒圣旨不可轻慢。
铁猴已经端着一碗泛着油花的肉汤,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旁边。
“喝。”
中书舍人看着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又看了一眼铁猴腰间随时能拔出来的短铳,双手飞快接过。
“多谢。”尤清漪展开圣旨扫了一遍,指尖停在最后那行字上。
她凑近朱盐亭,压低声音。
“崇祯给了你刀,也在你脖子上绑了根绳。”
朱盐亭端起水碗灌了一口,把喉咙里的牛油渣强行冲下去。
“绳子够长就行。”
中书舍人端着肉汤的手抖了一下,汤水差点洒在官袍上。
朱盐亭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说道:“两省地盘够我折腾两年,两年后他那根绳子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中书舍人把头埋进海碗里,喝得比谁都认真,只恨自己没聋。
尤清漪瞥了他一眼。
“钦差大人汤里有字?”
中书舍人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下官只是赶路饥渴,什么都没听见。”
朱盐亭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老尤,姜总兵,过来议事。”
原本看热闹的众人瞬间收起笑脸,书吏迅速铺开空白军令纸,墨块在砚台里磨得飞快。
朱盐亭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住大同和榆林两个坐标。
“从今天起,大同镇和榆林镇的调兵文书,都从这间帐子里出。”
姜镶拱手抱拳。
“末将领命。”
朱盐亭冷眼看着他。
“你回驻大同,城防屯田你管,旧军你收,但千户以上军官的任免,全部报我批。”
姜镶整理袖口的动作停滞了,袖边沾着雪水,怎么也捋不平。
朱盐亭声音更冷。
“粮饷由代州统调,军械由兵工厂配给,旧账我不翻,新账谁敢伸手,我剁谁全家。”
姜镶抬起头,迎着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最终把头深深垂下。
“末将明白。”
朱盐亭转向尤勇。
“你带一营幽灵军随姜总兵入驻大同,名义是护卫,实际是什么,不用我在台面上说难听了吧。”
尤勇咧开嘴,笑得像个土匪。
“懂,陪姜总兵睡觉,让他睡得踏实点。”
姜镶没接这句带刺的话,只沉声开口。
“大同旧军烂了多年,若无人拿刀盯着,末将也不敢保证三个月内能收得住。”
朱盐亭盯着他。
“我不怕你收得慢,我怕你舍不得下刀。”
姜镶这回没有低头。
“该杀的,末将绝不护。”
朱盐亭点了点头。
“行,合同签完,甲乙双方各自干活。”
中书舍人抱着空碗缩在角落,什么叫合同他不懂,但他知道这帐里的话一句比一句犯忌讳,连碗底都不敢多舔一下。
散会后,朱盐亭没回帐补觉,直接爬上了矿场最高处的望楼。
朱盐亭站在木栏后,冷风把棉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调出系统空间,金色线条在视网膜上迅速勾勒出大同、榆林、代州、太谷四个节点。
大同降兵近万,能打的不过五千。
榆林军一千二百,士气可用但数量太少。
幽灵军核心三千,火力猛但弹药烧得狠。
不到两万人,要守一条从偏关到大同的千里防线。
枪不够,炮不够,人更不够。
朱盐亭用舌尖挑出齿缝里的炒米粉渣,冷笑了一声。
“还行,至少现在拿到营业执照了。”
有了这身官皮,大同旧军能名正言顺地收,山西士绅不敢明着断粮。
名比枪好使。
枪只能打死人,名却能让资源排着队送上门。
傍晚,矿场全军加餐。
伙房把第一批军用压缩口粮样品端出来,木盘子往桌上一砸,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石敢当拿起一块方方正正的黄褐色砖头,满脸怀疑。
“这玩意儿真能吃?”
小何端着肉汤路过,斜了他一眼。
“不能吃你拿来垫桌脚?”
石敢当用力咬了一口,门牙狠狠磕在硬块上,当场捂着嘴爆了句粗口。
“草,这特么不叫口粮,这叫防弹装甲!”
周围的矿工兵哄堂大笑。
小何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打得他差点把那口硬砖喷出来。
“大帅靠这玩意儿续了两个月的命,你还敢嫌硬?”
石敢当捂着脑袋,看了一眼篝火对面的朱盐亭,硬生生把嘴里的渣子嚼碎咽了下去。
“那我再磨磨牙。”
朱盐亭坐在火边,咬了一口新手里的口粮,眉头也跟着狠狠抽搐了一下。
老匠头蹲在旁边,满脸期待地搓着手。
“东家,这配方味道如何?”
朱盐亭面无表情地冲他竖起大拇指。
“洛氏硬度绝对达标,以后子弹打光了,直接让弟兄们拿这玩意儿砸碎敌人的天灵盖。”
老匠头摸着胡子尴尬地干笑。
“回头再上锅蒸一遍,兴许能软些。”
尤清漪端着碗坐过来,掰了一小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心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难吃。”
朱盐亭极为认同地点头。
“军需品三大核心标准:便宜、耐放、吃不死人。好吃属于需要加钱的奢侈功能。”
尤清漪把剩下的大半块直接砸进他怀里。
“那你以后记得把这奢侈功能给我安排上。”
深夜,矿场书房的灯火依旧摇曳。
朱盐亭展开手绘的晋陕两省地图,用红笔重重圈出黄河防线、长城沿线和潼关通道。
大同、榆林、代州、太谷四个点被红线粗暴地连成一个闭环。
笔尖在地图中央停住,他写下两个冷硬的字眼。
铁幕。
门外的尤清漪原本抬起手准备敲门,视线扫过那刺眼的红字,又默默把手放了下去。
屋内,朱盐亭把红笔随手一扔,冷冷盯着那张图纸。
“先把门焊死,咱们再关起门来爆兵。”
屋角的油灯剧烈晃动了一下,把那圈未干的红线照得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