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 第92章 杀人诛心
    军靴踩在湿滑青石板上,发出吧嗒声。

    铁链哗啦作响,两名幽灵卫架着大同总兵姜镶走出地下。

    姜镶换上洗的发白的粗布棉袍,领口沾着几块血斑。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下巴刚被铁猴硬生生捏回原位,肿的老高。这并不妨碍他挺直那根当了半辈子武将的硬骨头。

    迈出大门那一刻,特意顿了顿脚。

    双手冻的通红。用力掸了掸棉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顺势把耳边凌乱的几缕花白头发掖回耳后。老子就算虎落平阳被犬欺,也得要个脸面!

    脚下的石阶结了一层冰壳。旁人走的小心翼翼,他却走的四平八稳,每一步都稳踩在实处,大将风范端的极足。

    吸了一口外头冰冷的空气。气味里夹杂着血腥和铁锈味。

    冷风灌进肺管子,连日来被关押的昏沉感一扫而空。

    不远处,朱盐亭披着黑色大氅,背对着他站在风雪里。

    尤清漪站在朱盐亭身侧,手里捏着名册。

    姜镶心里冷笑。

    要杀便杀!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当这大同的爷!真他娘的憋屈。

    预想中的五花大绑和斩首台并没有出现。

    朱盐亭头都没回,径直迈开步子往矿场后山走去。

    幽灵卫在后面推了姜镶一把,示意跟上。

    一路向北,越走越偏。

    姜镶眉头渐渐拧起。

    这不是去中军大帐的路,也不是去校场的路。

    后山遍布着废弃矿洞,沿着陡峭山坡,密麻的挖了几十个临时搭成的破败窑洞。

    大雪铺天盖地的砸下来。泥泞脚印延伸进那些窑洞深处。

    寒风卷着冰碴子和雪沫往窑洞口倒灌。

    呼呼风声里,掺杂着妇人压抑的咳嗽声,老汉嘶哑的喘气声,还有饿极了的孩童撕心裂肺的哭闹声。

    空气里的味更是熏人。霉味混着几十上百号人挤在一起散发出的酸涩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姜镶停下脚步,冷眼扫了一圈。

    嘴角挤出一丝嘲弄。

    扭过头。对着朱盐亭的背影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极度难听。

    “朱盐亭,领我来这种地方,是打算让这些苦哈哈朝我吐口水,你再顺势砍了我的脑袋,博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

    朱盐亭停下脚步转过身。

    脸色因为基因超载的反噬透着苍白。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懒洋洋的笑。

    “姜总兵,你这脑子搁现代能去写职场厚黑学。其实我原本只想自己好好苟着,谁管这些老百姓死活……操,来都来了,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这帮人饿死。”

    这句话姜镶听不懂。那股居高临下的轻慢味道,倒是品出来了。太阳穴立刻突跳了两下,心里顿时窜起一阵我勒个去的不爽。

    朱盐亭没给发作的机会。伸出右手,对着离得最近的一间窑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有叫骂,没有历数罪状。

    姜镶愣了一瞬。

    千军万马前引颈受死的姿态早准备好了。遗言也打好了腹稿。对面这小子呢?正眼都懒得给。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膈应人。

    冷哼一声,大步跨过泥泞,低头钻进窑洞。

    刚一踏进去,稀粥煮沸的热气扑面而来。

    窑洞内光线极暗。土台上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三十多个妇孺老弱端着破碗,安静的排成一列。

    队伍最前面是一口架在炭火上的大铁锅。腰间挂着刀的幽灵军伙夫正拿着铁勺,一勺一勺的往碗里盛热粥。

    孩子们直勾勾盯着铁锅,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窑洞里清晰可闻。

    队伍中间,头发花白的独眼老太哆嗦的转过头。

    目光先落在姜镶棉袍上,转眼看清他那张脸。

    老太太浑身一震,手里缺了口的破陶碗险些脱手。多亏旁边的妇人眼疾手快托了一把。

    姜镶认出了她。

    大同镇老千总赵有财的寡母。

    赵有财曾经是他手底下最敢拼命的悍将。三年前为了护着大同城外的粮道,硬扛了建奴一次冲锋。

    泪水涌出浑浊的独眼。死咬着干瘪的嘴唇,硬是把哭声咽了回去。

    她没有说话。

    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身子转了过去。用佝偻瘦小的脊背对着姜镶。

    喉结滚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朱盐亭靠在土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满脸看破一切静待收网的表情。

    伙夫把最后一勺粥刮干净,才淡开口。

    “走吧,下一间。”

    姜镶没再叫嚣。

    沉默的跟在朱盐亭身后,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壳子,走向第二间稍微宽敞些的窑洞。

    这间窑洞里没有煮粥的铁锅,取而代之的是烈酒味和金创药的苦涩味。

    靠墙铺着一溜发霉干草席。躺着二十几个伤员,全是被俘虏的大同降兵。

    朱盐亭走进去时,几个还能动弹的伤员撑起身子,眼里有畏惧,更多的是对这口饭辙的认命。

    姜镶紧随其后踏入。

    最里侧的角落,一个左腿从小腿肚处被炸断的老兵正在接受包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到动静抬起头。视线越过朱盐亭,直撞上了姜镶。

    因为失血过多而麻木的脸,认出旧主的那一瞬,涨的通红。

    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

    把脸别过去。面朝黄土墙壁,用完好的右手死揪住身下破烂干草席,手背上青筋条暴起。

    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直跳。肩膀因为某种极力压制的情绪剧烈发颤。

    至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姜镶的脚步钉在原地。

    忽然开了口。声音极度干涩紧绷。

    “他叫什么名字。”

    不是问句的语气,更是在逼自己确认什么。

    朱盐亭没回头,声音平淡的从前方飘过来。

    “你连自己手下的兵叫什么都不知道,还指望人家认你这个总兵?”

    脸皮抽了一下,张开嘴,合上了。这瞎猫碰上死耗子,今天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挺了半辈子的腰板,微不可察的弯了一个弧度。

    朱盐亭走出了窑洞,站在风雪里等他。

    “最后一间。”

    第三间窑洞最小,也最破。

    木门都没有,只挂着半截破草帘子。

    里头没有大人,只有七八个半大孩子。

    挤在一个勉强能冒点热乎气的炭盆边上。手里一人攥着半块又干又硬的杂粮面饼,费力的干嚼着。

    看到生人进来,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嘴里的饼都不敢嚼了。

    朱盐亭走过去。

    缓蹲下身子。脱下沾满血污的战术手套,从怀里摸出一块锡纸包着的东西。

    剥开包装,露出黑乎乎的巧克力块。

    大手小心的把巧克力掰成几块,分到几个孩子脏兮兮的手里。

    “吃,没毒。”

    这东西孩子们哪见过?怯生的不敢动弹。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小男孩,试探的用门牙刮了一点粉末,在舌尖上抿了抿。

    眼睛亮了。

    连盐块都极其奢侈的明末乱世,高纯度工业糖分混合着可可脂的霸道甜味,对味蕾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男孩大口咀嚼起来。其他孩子见状纷纷把黑块塞进嘴里,满是极度满足的吧唧嘴声。

    朱盐亭蹲在那群孩子中间,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没有回头看姜镶。声音清楚的传到窑洞口。

    “这帮小崽子是大同军户的遗孤。爹死在建奴刀下,娘跟着难民潮跑到这来的。”

    站起身。随手把锡纸揉成一团揣进兜里。

    “你那大同总兵的官印盖了多少年了?盖章的时候想过这帮崽子没有?”

    姜镶站在没门的窑洞口。

    冷风吹在脸上,毫无知觉。这破巧克力黑乎乎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看着跟牛粪似的……操,我管这玩意干嘛!

    拳头攥的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字。

    “你……”

    “我什么?”朱盐亭转过身,正对着他。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嘲讽,绝谈不上善意。“你想问我凭什么?是想骂我装腔作势?”

    姜镶胸膛剧烈起伏。

    朱盐亭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三尺的距离。

    “姜镶,我不跟你扯什么忠君报国的屁话,咱俩都不是那块料。这破老板连个窝囊费都不给发,还指望谁卖命啊。”

    声音压的很低。每个字都砸的极重。

    “你手底下的兵,我能喂饱。你治下的军户遗孤,我能养活。你大同镇那个烂摊子,我能兜底。”

    姜镶喉结上下滚了滚。嗓子眼里堵了一团烧红的铁。

    朱盐亭偏了偏头。语气变的随意起来。在菜市场跟人谈买卖不过如此。

    “问题来了,姜总兵。”

    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张了张嘴。

    朱盐亭没给接话的时间。手指往外一指,正对着窑洞外漫天风雪。

    “偏关方向,李自成的探骑已经开始咬我的粮道了。东边黄河对岸,刘宗敏还有两万多人没死心。西南方向,首辅周延儒调了三千关宁铁骑正往山西赶。”

    收回手指,双手插进大氅兜里。语速不紧不慢。

    “三面围攻,我缺一条看门狗。这帮孙子组团来送人头外卖,我也得找个能咬人的顶上。”

    瞳孔缩了一下。

    朱盐亭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大同总兵这条看门狗的位子,你要是不坐,明天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旗杆上。从你那帮副将里随便挑一个上来,效果差不了太多。”

    “如果你坐。”

    停顿了一拍。

    “我保你大同镇上下三万军户有饭吃,有衣穿,有军饷拿。建奴再来,你带兵去打,打赢了算你的功,打输了我给你兜底。”

    嘴唇翕动。

    风雪呜咽的灌进窑洞。

    身后几个孩子还在吧唧嘴。浑然不知几步之外正在进行一场关乎大同镇三万条人命的交易。

    闭上了眼。

    站在那里。身形满是风霜纹丝不动。

    良久。

    睁开眼。里头那股桀骜的光芒已经暗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磨去了棱角的疲惫。

    没有跪,没有抱拳。微低下了那颗高昂了五十年的头颅。大明这破公司,老子也算熬到头了,换个老板干就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