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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截胡闯王买卖,首级下战书

    朱盐亭踩过带着余温的焦木。

    兵工厂的火势刚刚被扑灭。

    夜风卷着焦糊味和雪沙灌进院子。

    几个学徒正端着木盆往残火上泼水。

    老匠头蹲在工棚最里侧。

    这老头右臂衣袖被燎光,裸露的皮肤鼓起一串水泡,正带着人用浸透冰水的破棉被把车床缠紧。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双膝一软磕进泥水里。

    “东家!”

    “老头子没看好场子,罪该万死!”

    朱盐亭走过去攥住老匠头的后领将人提起来。

    他径直走到被棉被裹着的设备前,掀开结冰的破布,手指在手摇式精密车床的转轴上抹了一把。

    黄油还在,齿轮没有退火的痕迹。

    “核心设备没坏。”

    朱盐亭搓掉手指上的油污,掏出一瓶高糖分营养液咬开封口灌了一大口。

    胃里那种绞痛被高热量强行压下去两分。

    他回头看着抖个不停的老匠头。

    “水车轴断了重做一根要多久?”

    “半天!”

    “拼了老命明天天黑前也得接上!”

    “不用拼命。”

    朱盐亭把空管扔进火堆。

    “设备没毁就不算生产事故,走工伤报销流程报给尤总长。”

    “三天内底火和纸壳弹的产能要翻倍。”

    “今晚参与救火的匠人每人赏银十两,记头功。”

    院子里陷入死寂。

    一个年轻学徒扑通一声磕在地上,眼泪混着黑灰往下掉。

    其他人跟着跪满了一地,头骨磕在冻土上发出一片闷响。

    朱盐亭不需要他们感恩。

    工业化流水线靠的是利益捆绑和绩效考核,靠杀人逼不出现代军工的精度。

    朱盐亭走出兵工厂南墙,尤清漪正站在外面的壕沟边。

    她没有卸甲,锁子甲缝隙里填满暗红色血块。

    她手里的横刀未曾归鞘,刀刃上的血迹冻成硬壳。

    朱盐亭停下脚步看着她。

    “伤亡清点完了?”

    “三团阵亡三百二十一人,重伤一百八十。”

    “一团二团各有损伤。”

    尤清漪嗓音嘶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我亲手斩了十七个逃兵。”

    朱盐亭解下腰间水壶,连同一块没拆封的医用脱脂棉递过去。

    “喝点水擦擦脸。”

    尤清漪没有接那块棉布。

    她接过水壶仰起头把冷水灌进喉咙,剩下的半壶水直接泼在手里的横刀上。

    冰水冲刷着血块落在雪地里。

    “你把兵交给我,我没给你守住全乎的。”

    朱盐亭看向那些正被民夫抬走的阵亡士兵遗体,转头面向在壕沟里清理战场的军官们。

    石敢当身上绑着绷带,尤勇坐在旁边擦枪,赵庆蹲在地上点验缴获的兵器。

    “传我军令。”

    朱盐亭的声音借着夜风传遍了整个南面防线。

    “今夜战死的弟兄,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双倍发放到家属手里!”

    “重伤致残的由矿场养一辈子!”

    “明天一早开仓放粮,让所有家属吃到热肉汤!”

    防线上正在搬运尸体的老兵们停下动作,很多人转过身单膝跪地。

    朱盐亭回过头指向尤清漪。

    “尤清漪临阵不乱,斩退怯战者稳住防线记首功。”

    “即刻起正式任命其为幽灵军总参谋长兼军法处总长。”

    “她的刀可以斩包括团长在内的任何人,谁敢抗命,军法从事。”

    尤勇第一个站直身子行了个端正的军礼。

    石敢当和赵庆紧随其后。

    尤清漪握着横刀的手指扣紧在刀柄上。

    她没有推辞,腰背挺得笔直。

    中军大帐。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噼啪作响。

    刘龙海被麻绳捆牢扔在中央。

    这人两条断腿被几块烂木板随便夹着,血水顺着裤管滴在羊毛毡上。

    他抬起头,满脸泥垢混着冷汗,双眼盯着坐在主位上的朱盐亭。

    “姓朱的你也就敢缩在铁王八壳里放冷炮!”

    “我们闯王五万老营一到,这破矿场连带你这群泥腿子全得被踩成肉泥!”

    朱盐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弹壳。

    帐帘被掀开,铁猴裹着一身风雪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漆黑的木盒。

    木盒被重重砸在刘龙海面前,盖子弹开。

    里面装着几块烧得严重变形的粗大铁索残片,外加半张边缘焦黑被子弹穿出几个破洞的刘字亲兵战旗。

    “这是我从黄河渡口带回来的伴手礼。”

    朱盐亭把黄铜弹壳立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你干爹刘宗敏为了防风浪把渡船用铁索连环锁死,我免费送了他四发白磷弹。”

    朱盐亭站起身,皮靴踩着羊毛毡走到刘龙海面前。

    “他的左脸被我用枪划开一道口子,三万大军被我十一个人堵在北岸火烧了三天三夜。”

    “大半的粮草辎重全沉了黄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你还指望甲方爸爸来结尾款救你?”

    刘龙海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股悍不畏死的兵痞底气正在迅速瓦解。

    他认得出那面战旗的材质,那是刘宗敏须臾不离身的物件。

    “工业时代的信息差很致命的。”

    朱盐亭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把距离拉近。

    “他过不了河,你回不去家。”

    “现在告诉我,他分兵让你来代州除了打我这个兵工厂,还打算找谁?”

    刘龙海闭上眼把头偏向一侧。

    铁猴走上前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军刺,顺着他断腿的骨缝直接扎了进去,卡住关节用力一搅。

    刘龙海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汗水把脸上的血污冲出两条清晰的白印。

    “我说!”

    “我全交代!”

    他撑不住了。

    骨头里的绞痛击碎了兵痞最后一点妄想。

    “是晋商田家,闯王让我义父派我来接头。”

    “田家家主田伯宏愿意献出十万石存粮和两座生铁矿,条件是事成之后封田家做山西的异姓王,代管一应税收和盐铁税赋。”

    十万石存粮外加两座生铁矿。

    朱盐亭眼皮跳了两下。

    自己在代州后山累死累活炼钢,这帮地主老财直接搞起天使轮风投了。

    大明朝边军饿得吃土,这些晋商地窖里的粮食却多得能武装几万叛军。

    内部的蛀虫远比外部的刀枪更肥硕。

    “田家的老巢在哪?”

    “太谷县。”

    刘龙海喘着粗气声音虚弱不堪。

    “田伯宏信里说只要闯军到了太谷县,城门他来开,里应外合拿下周边州府。”

    朱盐亭站起身拍了拍手。

    “铁猴,送客。”

    他转头往帐外走。

    “脑袋拿石灰腌了。”

    刘龙海睁大眼睛挣扎着往前拱。

    “你答应过我,说出来就给我一条活路!”

    “我从不乱签对赌协议。”

    朱盐亭走向帐外连头都没回。

    “没白纸黑字盖章就敢交底,下辈子长点脑子。”

    军刺切断颈动脉的漏气声在背后响起。

    几下抽搐过后,大帐内只剩下木炭燃烧的细碎动静。

    走出帐外雪下得更密了。

    尤清漪正拿着一份名册站在火把下核对。

    看到朱盐亭出来她收起册子走上前。

    “那一千三百个闯军俘虏怎么弄,每天要吃掉不少粮食。”

    朱盐亭看向风雪中蹲在空地上的俘虏群。

    “打散建制。”

    “愿意跟着咱们干的审查底细后编入辅兵营负责挖壕沟搞基建,一天两顿干饭不发军饷。”

    “不愿干的全部赶下后山矿井去挖煤,生死各安天命。”

    “让尤勇去挑人,敢闹事的当场开枪。”

    尤清漪点头记下,随后问起另一个麻烦。

    “田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有粮有铁,我正缺这两样东西。”

    “太谷县距离不远,尤勇的骑兵三天就能走个来回。”

    朱盐亭搓了搓冰冷的手指。

    “明天天一亮让一团集合,带上十门迫击炮去太谷县收烂账。”

    他停顿了一下指向大帐。

    “找个认字的闯军掌书记把刘龙海的脑袋装进木匣。”

    “连同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田家密信一起带去黄河北岸交给刘宗敏。”

    尤清漪挑眉看着他。

    “你想激将?”

    朱盐亭冷笑了一声。

    “告诉那个信使,这番话原封不动带给李自成。”

    “就说他的买卖我截胡了。”

    “山西这块地现在姓朱,田家的粮铁我全收了。”

    “想谈让他自己亲自爬过来谈。”

    “不想谈,我下一个拆的就是他李自成的中军大帐。”

    风雪刮过代州要塞的高墙。

    朱盐亭站在最高处的望楼上看着北方黑沉沉的夜空。

    这一封用人头装点的信件送达之后,代州与整个闯军主力的全面战争将再无缓冲的余地。

    一场席卷北方的更大风暴正在他的枪口下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