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镶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黑漆漆的短管子,但管口那个圆洞对准眉心的时候,后脊骨窜上来的寒意比腊月的北风还冷。
“你就是那个……”
朱盐亭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姜总兵,坐下聊。”
姜镶没坐。
他的目光从朱盐亭身上扫过,落在帐门口无声无息站着的铁猴身上,又扫向帐篷侧面被割开的一道口子。
那里还站着两个裹着白披风的幽灵卫,手里端着同样的短管子。
副将的腿已经软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姜镶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握紧了剑柄。
“你带几个人就敢闯我两万大军的中军?”
“十一个。”
朱盐亭枪口没动,左手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着混杂冰碴的甜腻膏体,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饥饿感。
“够用了。”
姜镶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余光扫向帐柱上挂着的铜锣。
只要他一脚踹翻面前的沙盘,借着遮挡的工夫抽剑劈断帐柱绳索,帐篷塌下来就是最好的掩护,外面几百号亲兵听见动静立刻就会围上来。
他赌的是这个。
姜镶毫无征兆地暴起。
他右脚猛踹沙盘底座,上百斤的木架子带着沙土碎石朝朱盐亭狠狠砸过去。
与此同时他左手拔剑,剑锋不是冲人来的,而是借势朝帐柱劈去。
帐柱一断,牛皮大帐就会整个塌下来。
沙盘飞到半路,朱盐亭侧身让过,枪口下压。
“噗噗。”
两声沉闷的微响。
副将的左膝盖爆开一团血雾,紧接着是右边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拔刀的参将。
5.7毫米穿甲弹轻易贯穿了他的大腿骨,整条腿当场折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
两个人几乎同时栽倒,凄厉的惨叫还没涌出喉咙,铁猴已经动了。
他身形如电。
三步并作一步窜到姜镶身侧,右拳带着基因改造后的恐怖力量,直接砸在姜镶的下颌骨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帐内骤然响起。
姜镶手里的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被这一拳砸得原地转了半圈,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泥地里。
铁猴一把攥住他的后颈,像拎死狗一样把他按趴在地上。
姜镶嘴里全是血,下颌骨错位让他连嘴都合不上。
他拼命挣扎,但铁猴的手犹如浇筑的铁钳死死锁着他的脖子,压得脊椎骨咯吱作响。
朱盐亭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姜镶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姜总兵,刚才在帐子里说的那些话,我在外面听了个全乎。”
姜镶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珠子,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想拿我的炮,想拿我的图纸,还想抓流民填壕沟。”
朱盐亭站起身,拍掉指尖沾染的血迹。
“姜总兵的格局,也就配给多尔衮当条狗。”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亲兵闻讯赶来了。
朱盐亭扭头看向帐门方向,火把的亮光已经在牛皮帘子外面疯狂晃动。
有人在外面嘶喊:“贼人闯进来了!快救总兵大人!”
铁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朱盐亭。
朱盐亭从系统空间里提出两枚拳头大小的白磷燃烧弹,外壳是暗灰色的金属,顶部带着红色的拉环。
他用牙咬住拉环,利落拽掉保险,顺手从帐篷侧面被割开的口子扔了出去。
第二枚紧跟着飞出另一侧的缝隙。
外面的亲兵正举着火把往帐门口死命挤,几十号人堵在一起,盔甲蹭着盔甲,刀鞘碰着刀鞘。
白磷燃烧弹画个弧线正正落在了人堆中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异响。
然后是光。
极其刺目的惨白亮光从帐篷外面瞬间炸起,犹如在极夜里强行塞进了一轮毒辣的烈日。
紧接着是无法抵挡的高温。
惨白色的火星四散飞溅,一旦黏附在棉甲、皮肤和头发上,便如同附骨之疽。
水浇不灭,手拍不熄,越拍那诡异的火苗越往血肉深处钻。
绝望的惨叫声在同一瞬间撕裂了夜空。
那不是一个人的哀嚎,而是几十个人同时发出那种不似人声的惨厉嘶吼。
有人满身是火在雪地里疯狂打滚,有人撕扯着自己已经烧化的棉甲连滚带爬,跑出没几步就撞上同伴,火焰立刻如毒蛇般蔓延过去。
朱盐亭拎起姜镶的后领,把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姜镶扭曲的下巴不停滴着血沫,顺着脖颈往胸甲里倒灌,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帐外冲天的火光把整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营啸开始了。
大同边军两万人扎在黑松林外的连营里,大半都在睡梦中被那刺耳的惨叫声惊醒。
他们看见中军方向腾起的诡异火柱,看见满身烈焰的同袍像疯子一样四处乱窜,看见那根本扑不灭的火焰从一顶帐篷贪婪地舔舐到另一顶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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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
“妖火!是妖火!”
“总兵大人死了,快跑啊!”
恐慌如瘟疫般在营地里急速蔓延。
有的士兵抓起刀冲出帐篷,迎面撞上同样失魂落魄的同袍,分不清敌我便胡乱砍杀过去。
有的人光着脚踩在碎冰里拼命往外逃,被绊马索绊倒后,瞬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活活踩踏成泥。
火光中,朱盐亭拖着姜镶大步走出帐篷。
铁猴和十名幽灵卫在他身后默契地列成扇形,黑洞洞的枪口一致朝外,白色的伪装披风在火光映照下被染成了嗜血的橘红。
朱盐亭松开手,让姜镶如烂泥般跪在雪地里。
他从腰间取下那只铁皮扩音喇叭,举到嘴边。
“姜镶已擒!”
冷酷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了十倍,瞬间盖过了杂乱的惨叫声和火焰的噼啪声,如重锤般灌进每一个大同兵的耳朵里。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营地里的混乱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
有人听见这话,双腿一软直接扔了刀跪在地上。
而更多的人听见这话,如惊弓之鸟般四散溃逃。
成片成片的士兵丢掉手中的兵器,朝着营地外围没命地涌去。
拒马被推倒,帐篷被踩塌,篝火被踢散。
数以千计的溃兵从营地各个方向溢出,朝着南面的代州方向夺路狂奔。
他们扔掉了厚重的盔甲,扔掉了碍事的长枪,扔掉了一切能扔的累赘,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那团烧不灭的妖火越远越好。
朱盐亭静静站在火光里,冷眼看着这场单方面碾压的崩溃。
铁猴走到他身侧,“追不追?”
朱盐亭微微摇头。
“不用追。”
他抬起下巴,朝南面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个方向是代州,也是尤清漪带着三千榆林铁骑,连夜奔袭赶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