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生走到棺前,仔细看着遗体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家属问。
“这……这是我爸吗?”刘先生声音颤抖,“我怎么看着不太像?”
“大哥,您伤心过度了吧?”一个亲戚说,“这不是老爷子是谁?”
“不对,不对……”刘先生越看越不对劲,“我爸下巴有颗痣,这个没有。还有,我爸的鼻子没这么塌……”
家属们围上来,仔细看。
“还真是……”
“这谁啊?”
“搞错了!遗体搞错了!”
侯亮平听到动静,赶紧走进来:“怎么了?”
“怎么了?”刘先生一把抓住他,“你们殡仪馆是干什么吃的?把我爸的遗体弄哪儿去了?这谁啊这是?”
侯亮平脑子里嗡的一声。
搞错了?
怎么可能?
“您别激动,我查查……”他转身往外跑。
跑到预处理区,小王正在准备火化。
“小王!078号遗体呢?”
“不是在那儿吗?”小王指着火化炉前的一具遗体,“刚推进去,准备烧了。”
侯亮平冲过去,掀开白布,遗体已经进了火化炉,只能看到一个侧脸。
但就这一眼,他认出来了:不是刘建军,是王秀英。
“停下!快停下!”他大喊。
“侯馆长,怎么了?”小王吓了一跳。
“搞错了!遗体搞错了!”侯亮平声音都变了调,“这是079号,不是078号!”
小王脸色惨白:“不可能啊,我刚才核对过标签……”
“标签错了!两具遗体位置颠倒了!”
火化炉已经启动,炉门关闭,高温火焰喷射出来。现在停下,也来不及了。
侯亮平瘫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半小时后,殡仪馆会议室。
刘先生一家三十多人挤在会议室里,哭的哭,骂的骂,乱成一团。
赵建国在安抚家属,孙主任在解释,但都没用。
“你们必须给个说法!”刘先生拍着桌子,“我爸的遗体呢?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
“刘先生,您冷静……”赵建国额头冒汗。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爸活了八十三岁,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被你们烧错了!你们这是犯罪!”
侯亮平站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遗体错认。
火化错误。
这是重大事故,比转运站那次还要严重。
“谁负责的?”刘先生扫视全场,“今天谁负责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侯亮平。
侯亮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是你?”刘先生走过来,“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副馆长?”
“我……”
“你把我爸弄哪儿去了?”刘先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
“078号遗体……可能……可能是079号……两具遗体标签贴错了……”
“标签贴错了?你们殡仪馆是干什么吃的?标签能贴错?”刘先生眼睛通红,“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要告你们!告到你们关门!”
赵建国赶紧过来拉开:“刘先生,您冷静,我们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交代?怎么交代?把我爸变回来?”刘先生甩开他,“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家属们也跟着喊:“对!不给说法就不走!”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侯亮平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标签贴错了。
遗体错认了。
王秀英的遗体被当成刘建军烧了。
那刘建军的遗体呢?还在冷藏室里?还是……
他突然想起,下午推遗体时,他把两具遗体的位置颠倒了。078号本来在左边,他推到了右边;079号本来在右边,他推到了左边。
然后小王核对标签时,只核对了左边那具。
也就是078号的标签,但实际上,那具遗体是079号。
错了。
全错了。
“侯亮平!”赵建国走过来,脸色铁青,“你跟我出来!”
馆长办公室。
赵建国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侯亮平,眼睛里冒着火。
“侯亮平,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我推遗体时,可能把位置弄颠倒了……”侯亮平声音发虚。
“可能?”赵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自己看看!家属闹成什么样了?殡仪馆的名声全毁了!”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赵建国气得发抖,“侯亮平,我告诉你,殡仪馆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细心!是责任心!遗体处理,一个细节都不能错!你倒好,推个遗体都能推错?你是干什么吃的?”
侯亮平低着头,说不出话。
他以为推遗体就是体力活,不需要动脑子。他以为标签贴在那里就不会错。他以为自己能胜任。
可他忘了,这里是殡仪馆,不是反贪局。在这里,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现在怎么办?”赵建国问,“家属要说法,要赔偿,还要追究责任。你说,怎么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我愿意承担责任。”
“你承担?”赵建国冷笑,“你承担得起吗?你知道这事传出去,殡仪馆要赔多少钱?要受什么处分?我告诉你,侯亮平,这次你完了。不光你完了,我也完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孙主任探头进来。
“馆长,市政局来电话了,让您和侯馆长马上过去。”
市政局会议室。
侯亮平和赵建国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市政局局长、副局长、纪检组长,还有民政局的领导。
“事情经过,我们已经了解了。”市政局局长面色凝重。
“遗体错认,火化错误,这是重大责任事故。在社会上造成极坏影响,严重损害了政府形象。”
“赵建国同志,作为馆长,负有领导责任。记过一次,年度考核不合格。”
“侯亮平同志,作为直接责任人,负有全部责任。经研究决定,撤销殡仪馆副馆长职务,调往青龙山公墓管理处,任看守员。”
看守员?
去公墓看墓地?
“侯亮平同志,你对这个决定有异议吗?”
侯亮平摇头,看守员,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
至少,还留了公职。
三个月前,他还是反贪局长,意气风发。
三个月后,他成了公墓看守员,要去和墓碑作伴。
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档案馆、环卫处、转运站、殡仪馆……
现在,是公墓。
省政府,刘杨办公室。
祁同伟正在汇报。
“殡仪馆事故处理结果出来了:侯亮平调往青龙山公墓当看守员,赵建国记过。”
“家属那边赔了三十万,签了谅解协议。”
刘杨手里的笔顿了顿:“守墓也好,让他好好看看,那些墓碑下面躺着的人,生前再风光,死后也是一抔黄土。”
刘杨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文件是关于青龙山公墓扩建工程的批复申请,市政局报上来的。
他拿起笔,在“同意”两个字上画了个圈,签上名字。
公墓要扩建了。
需要更多的看守员。
侯亮平去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