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依见她娘半晌不说话,只愣愣地盯着苏绵绵瞧,忍不住笑着打趣。
“姐姐,你看你,好看到我娘都看愣了!”
苏绵绵含笑,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向李夫人行了个礼:“绵绵见过夫人。”
李夫人猛地回过神来,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骇被她迅速压了下去,忙伸手虚扶。
“好孩子,快快过来。”
苏绵绵依言走近,在床沿的小杌子上坐下。
李夫人拉住她的手,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眉眼,越看心头越跳,面上却只露出寻常的和蔼笑意。
“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我竟在京中从未见过。依依说你是苏国公府上的女儿?”
苏绵绵脸上带着点笑,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和坦然。
“绵绵是本家旁支的养女,蒙老夫人恩典,才得以寄居府上,不敢以国公府小姐自居。”
一番话不疾不徐,既明明白白地交代了自己的出身,不遮不掩,又不自轻自贱,坦然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夫人听完,心头微微一震,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瞬,竟是养女,那亲生父母却不知是谁了?!
却又暗暗生出一分佩服,这孩子,气度倒是不凡,一点也不像乡野里长大的孩子,谈吐举止比那些正经的嫡出小姐还要得体。
她拍了拍苏绵绵的手背,笑道:“好孩子,你太谦了。什么旁支不旁支的,咱们做人只看人品心肠。你救了我的命,便是我的恩人。”
李依依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插嘴道:“就是就是!娘,我可喜欢苏姐姐了!”
李夫人笑着接话。
“往后常来坐坐,就当自己家一样。”
苏绵绵含笑应了。
苏绵绵又替李夫人把了会儿脉,听了听肺音,这才收了器物,温声道:
“夫人年轻,底子好,比之昨日好了许多。只是汤药万不能停下,至少还得连服半月。”
李夫人笑着点头应了。
苏绵绵识趣的没有问那银针的事,这种事,李夫人自有决断,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置喙。
李依依笑嘻嘻地凑过来,挽着苏绵绵的胳膊:“姐姐,我和娘商量了,过几日想邀你来府上好好玩上一天!我后院子里有棵老桃树,夏日里桃子可香了,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在树下制些果酒来喝!”
苏绵绵笑着轻轻抽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妹妹和夫人不必客气。只是我明日过后,大约有一个月不在府上。到时候若是妹妹得了闲,还想请你去府上陪陪柔儿和蓉儿。那两个丫头闷在屋里,只盼着妹妹去玩呢。”
李依依果然被带开了思路,瞪大眼睛,满是羡慕:“姐姐要去哪儿?竟要这么久!”
“哥哥带我去外头避避暑。”
李夫人神色微动,“苏姑娘方才说去避暑……可是去行宫?”
苏绵绵嘴角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是。”
“哥哥在朝中当值,皇上恩准带家眷同往。绵绵沾了哥哥的光,得以同去见识见识。”
李依依惊叹一声:“行宫?!我从未去过,只听郡王堂兄说过,那行宫夏日里极为凉快,都不用摇扇子!”
“姐姐,你从行宫回来,可一定要来找我!”
苏绵绵笑着应了,又写了个新的药方给了李夫人才起身回了府。
等苏绵绵走后,李夫人靠在枕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位苏姑娘……和苏世子关系很好?”
李依依正在倒水,闻言手一顿,心里想着,好像不只是关系好的那种关系了…
却又不想说太多,影响了姐姐清誉。
“哎呀,娘,我哪里知道人家关系好不好,我就知道姐姐待我很好!!”
李夫人顿了顿又问:“你觉得,苏姑娘长得……眼熟吗?”
李依依端着茶盏在桌边,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
“不眼熟啊。长那样好看的人,我要是见过,还能忘?”
李夫人却垂下眼眸,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那人已经多年不在外露面了。
依依小时候也只零星见过一次,不记得也正常。
她顿了顿,抬起眼,朝许嬷嬷递了个眼神。
许嬷嬷立马郑重的点了下头,李夫人这才靠回枕上,胸口微微起伏,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反倒落了几分。
若这位苏姑娘真与那人有关系,那她便费些功夫,替她看清楚、摸实在。
不然只靠她自己,只怕这辈子也报不了那一针之仇!!
……
第二日,
仪仗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前后绵延数里。
苏清渊却不下马,也不去前头与朝臣同行,只和苏绵绵共乘一架马车。
苏绵绵看着前头那辆被簇拥在中间的马车,轻声问:“哥哥,太后是不是也来了?”
苏清渊微微带着笑意:“绵绵怎么猜到的?”
苏绵绵抬了抬下巴,朝那辆马车的方向示意:
“马车上雕着佛文,连车帷的纹样都是莲花纹。身边伺候的人年纪都偏大,举止沉稳,不像寻常宫女那般轻快,该是跟了太后多年的老人。”
苏清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我家绵绵真的漂亮又聪明。”
说完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是,不过我和阿兄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让她跟你们碰到一处。”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感觉前行的速度慢了下来,马车的颠簸变得细长,甚至到了拖沓着往前蹭的地步。
苏清渊眉头微蹙,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队伍依旧井然,却明显没了方才的利落。就这样慢悠悠地晃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马车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苏清渊扬声问:“怎么了?”
阿福小跑着去前头打听,不多时回来,喘着气禀道:“世子,太后车里有位娘娘晕了车,难受得紧。太医说需缓行,不能颠簸,太后娘娘便吩咐慢些走。”
苏清渊眉心微拧,那股闲适已被打断。
等了约莫一刻钟,前头依旧没有要启程的动静。
苏绵绵放下茶盏,探身掀开车帘,仰头看了看天。
只一眼,便蹙起了眉头,她放下帘子,坐回苏清渊身边,声音带着几分少见的焦急。
“哥哥,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