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渊转头看她,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里,没问缘由,只低声道:
“绵绵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说罢松开手,掀开车帘长腿一迈,下了马车,径直往帝后那辆明黄车驾走去。
阿福小跑着跟了两步,被他一个手势止住,便赶紧回了车边候着。
他登上御辇时,萧景珩正歪在软枕上,一手牵着沈音,一手端着茶盏,见他上来,嘴角一弯,打趣道:
“呦,美人在怀,还能记起你阿兄阿姐?”
苏清渊没接话,面色微沉:“阿兄,不能再耽搁了。天色有异。”
萧景珩放下茶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万里晴空,白云悠悠,连一丝风都没有。他放下帘子,转头看向苏清渊,诧异道。
“阿弟,你何时会看天象了?”
苏清渊面色不改,“绵绵所说,不会有错。”
沈音本含笑听着,闻言也凑到窗边往外看了看,随即蹙起眉头,轻声道:“绵儿心思细腻,从不妄言。她既说天色有异,想必不是空穴来风。”
沈音想了想又道:“阿弟,把绵儿带到咱们车架上来。”
苏清渊应了一声,直接下车把苏绵绵带上帷帽,牵着手送到了帝后车架上。
还没待苏绵绵行礼,沈音便拉着她坐下,“绵儿,外头可是要发生何事?”
苏绵绵伸手掀开车帘,指着窗外头顶上那几朵孤零零飘浮的云。
“娘娘,您瞧见那几朵云了么?”
沈音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只见头顶上的几朵云像是浸了墨的布条,边缘模糊,飘飘零零的在头顶上。
底下隐约垂着几缕灰蒙蒙的幡,像是有人在云底挂了一道半透明的帘子。
苏绵绵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破片云,是极猛烈的暴风雨前兆。不过半个时辰,狂风骤雨便会席卷此地。”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官道旁那几座草木稀疏的山坡。
“这山路两旁的土石本就松软,经不住暴雨冲刷。雨水一旦浸透,山上的泥石便会松动,往低处倾泻,轻则阻断道路,重则掩埋车马行人。”
她没有再往下说。
沈音的脸色已经变了,萧景珩也收了脸上的笑意,目光沉沉地盯着窗外那几朵破布一样的云,猛地放下帘子,扬声道:
“传令下去,开拔!全速前行!”
外头太监尖声传令,銮驾骤然提速,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急促的声响。
苏清渊起身,看向沈音,声音沉稳:“阿姐,绵绵跟你一处。”
沈音拉住苏绵绵的手,朝苏清渊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利落:“阿弟你自安心去,绵儿与我一处。”
苏清渊看了苏绵绵一眼,转身下了御辇,大步流星地走向銮驾前列,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手一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前后队列:“传令,全速前进,不得延误!后队跟紧,不得掉队!”
侍卫们应声传令,整个仪仗如同一头被猛然惊醒的巨兽,骤然加快了步伐。
太后那辆雕着莲花纹的马车也开始启动。
车里,徐嫣然歪在太后怀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姑母……嫣然还难受着呢……再歇会儿吧。”
徐太后皱着眉,拍了拍她的背,随即扬声朝外头道:
“哀家说话你们是聋了?!快快停车!”
外头的嬷嬷小步跑近,隔着车帘,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太后娘娘……是苏太傅下的令,说是天色有变,要速行。”
徐太后噎了一下,胸口起伏了几息,脸色沉了下来,冷冷道:
“去,叫他来见哀家。哀家倒要听听,这天色有什么变,急得过哀家的侄女不舒服!”
没一会,苏清渊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过来,到了车架前,勒住缰绳,竟没有下马,只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问了一句。
“太后有何指示?”
徐太后隔着车帘见他这副模样,气的牙根发痒,这个苏清渊,仗着皇上皇后的势,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偏生她一点法子也没有!
家世,人家是铁板钉钉的一等公。
地位,人家只皇帝之下。
哪哪都威胁不到他!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气,尽量维持着太后的威仪。
“嫣然晕得厉害,不许开拔。正好如今日头大,你驾着车去边上寻个阴凉树下停着,再让皇帝过来陪陪嫣然,说说话,兴许能好些。”
苏清渊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后那辆雕着莲花纹的马车。
“暴雨将至,太后慎行。”
徐太后隔着车帘,抬头望了望天,日头正烈,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恼怒。
“竟如此胡言乱语!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来的雨?哀家如今就要在此歇息,你敢抗旨不成!”
苏清渊垂下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道:“既如此,太后便在此歇着罢。”说完,勒转马头,扬鞭而去,玄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李斌,留下四成禁军护卫太后銮驾,其余人,随我走。”
李斌随即应声而去。
马蹄声碎,传令声此起彼伏,整支队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收紧,前队加速,后队分流,四成禁军齐刷刷地勒住缰绳,退到太后车驾两侧,刀出鞘,箭上弦,严阵以待。
剩下的六成,连同帝后御辇、文武百官的车马,在苏清渊的带领下,加快了速度,沿着官道疾行而去。
车轮碾过干燥的黄土,扬起漫天尘烟。
徐太后掀开车帘,看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脸色铁青。
“这个苏清渊,真真是气煞哀家也!还有皇帝,竟真的抛下了哀家!还胡诌什么暴雨将至,满口胡言!”
她顿了顿,咬牙切齿。
“钦天监早就测过天象,这几日晴空万里,一滴雨都不会有!便是真的下了雨,那又如何?哀家的马车,难道连点子雨都防不了么?”
徐嫣然窝在她怀里,闻言也跟着哼了一声。
“姑母说的是,这个苏太傅,简直是不把您放在眼里。他眼里只有皇上表哥和皇后,哪里还有姑母半分位置。”
“姑母,该不会是皇后娘娘在苏太傅面前说了什么吧?”
徐太后咬着牙,“除了她还有谁!哀家看,那个苏清渊本就不是个好东西!”
两人在马车里嚼着舌根,却不知头上原本艳阳的天,竟隐隐的暗了下来。
徐太后隐约觉得不对时,她伸手掀了帘子,刚想问话,豆大的雨点就密密麻麻的冲她砸了下来。
正是大雨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