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渊是骑马来的,回去时却偏生不骑了,阿顺麻利地去套了马车,牵着马,跟在车旁慢慢走。
苏绵绵被苏清渊扶上车,帘子一放下,他便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绵绵伸手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背脊,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哥哥的兴致着实奇怪,被她扰了政事,借了威严,如今还这般开心着。
车行缓缓,马蹄踏着暮色,一路不紧不慢地回了府。
苏清渊牵着她径直往漱石居走,苏绵绵一边走一边回头吩咐春杏,让她去给苏芊柔和苏蓉儿带个口信,说今日承恩侯府的事。
春杏应声去了。
进了屋,苏清渊脱下外袍随手搭在衣架上,苏绵绵忽然想起行宫的事,抬头问他。
“哥哥,到行宫时,我们俩住一处吗?”
苏清渊转过身,嘴角微微弯起。
“那是自然。院子都安排好了,就在阿姐隔壁。”
苏绵绵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的一角,小声说了句:“会不会过于僭越了些?”
苏清渊看着她担忧的模样,那细细的眉、微微抿着的唇、还有那不自知间流露出的替他操心的神情,心口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哪里还忍得住。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俯身将人压在软榻上,低头便含住了她的唇。
苏绵绵被他吻得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仰去,手指攥住他肩头的衣料,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吻得又急又缠,像饿狼扑食,含吮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松开,额头抵着她的,低声道:
“这是阿兄的意思。我和阿兄在行宫每日估计会忙些,你和阿姐住得近,互相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他又低下头要亲过来,苏绵绵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嘴唇,嗔道:“哥哥整日里没个正形!”
苏清渊被她捏着嘴,呜呜了两声,眉眼弯弯的,竟也不恼。
两人正闹着,门外传来阿顺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世子,宫里送了信来。”
苏清渊直起身,低头在苏绵绵唇上又轻轻碰了两下,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理了理衣襟。
“我去去就回。”
苏绵绵也坐起身来,理了理被他揉乱的衣领,轻轻“嗯”了一声,道:“哥哥去忙,我也有事呢。”
......
浣花居里,苏绵绵刚踏进去。
苏芊柔趴在枕头上,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苏绵绵,急切地晃了晃手里的话本子.
“姐姐快来,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苏绵绵笑着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接过话本子翻了几页。
纸页泛黄,墨迹清晰,字里行间皆是奇思妙想。
她微微颔首,由衷赞了一句:“这位笔者文笔老练,情节也新颖,确实写得不错。”
苏芊柔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和向往。
“是啊是啊!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故事,人死了还能复生,前世像做了场噩梦,这辈子活得逍遥自在、快意恩仇的!姐姐,你说厉不厉害?”
苏绵绵合上话本子,嘴角弯了弯,目光温和:“想法新奇,确实厉害。”
苏芊柔忽然小声了些,眼底带着几分认真的好奇。
“姐姐,你相信重生这回事吗?若真有人受了冤屈而死,又得了机缘重生归来,那该多厉害啊,把上辈子欺负自己的人都收拾了,想想就痛快!”
苏绵绵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话本子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苏芊柔,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深沉。
“我有些不信。”
苏芊柔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为何?”
苏绵绵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青丝,动作极轻极缓。
声音也轻了下来,
“我倒觉得,那不是什么重生。不过是死后一缕冤魂不散,在世间飘荡,被路过的道士降伏。那道士悯其可怜,便送了她一场好梦,在梦里把执念化去,让她安安心心地走,不再留恋这尘世罢了。”
苏芊柔怔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好半天才问道,“那姐姐是如何作想的?”
苏绵绵看着她,沉默了一瞬,“若是我,我不会等什么来世。”
苏芊柔眨了眨眼。
“我只会在这世,亲手报复回来。”
“不让我的仇人活得快活,也不让我自己走进深渊里去。”
“便是真有什么重生,那前世也是受了天大的苦楚的,所以,我不要。”
苏芊柔沉默一会,突然从床上爬起身子来,“姐姐!你当真是我的楷模!!”
苏绵绵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早点歇息,姐姐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苏绵绵难得有了些感慨。
她若是进了国公府没了哥哥的庇护,如今也不知是何模样。
约莫着会辛苦些,艰难些也难捱些…
……
苏清渊看罢书信,起身踱到漱石居门口等她,夜风拂过廊下,吹得他衣袍轻轻飘动。
苏绵绵抬眼看见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忽然加快了脚步,小步向他跑来,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像一朵被风吹来的云。
苏清渊唇角微扬,张开双臂,稳稳地将她接了个满怀。
苏绵绵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闭上眼,“哥哥……”
苏清渊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掌心覆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月色如水,安静地铺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
.......
第二日,苏绵绵依言到了承恩侯府。
一进门,便见李夫人已经能靠着软枕坐起来了,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活气。
李依依正坐在床边替母亲掖被角,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雀儿似的扑过来,拉着苏绵绵的手就往里走,
“姐姐!你终于来了!”
又转头朝李夫人笑,“娘,这就是咱们的恩人,苏姐姐!”
李夫人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来,目光落在苏绵绵脸上,先是浮起感激的笑意,忙撑着身子要坐直些。
可那笑意只维持了一瞬,便忽然僵在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