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依也缓过神来,偏头看了一眼被捆在院子里、嘴里塞着布、正呜呜咽咽瞪着她的父亲和兄长,吞了吞口水。
而后她忽然转过身,往地上一跪,郑重地朝苏绵绵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姐姐,今日多谢你救我娘!叩谢姐姐大恩!从此往后,依依事事以你为首,绝无二心!”
苏绵绵赶紧弯腰扶住她的双臂,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我姐妹,无需言谢。只是今日之事,你爹和你兄长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怎么想?”
李依依咬着唇,眼眶通红:“姐姐放心,我爹我兄长要骂我打我,我都认,但我一定护你周全!”
她转过身,看向碧清、碧泉,又看向李夫人身边那些哭红了眼的丫头婆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还有你们。今日就算不做了这承恩侯府的小姐,我也定把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在身边,你们放心!”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碧清,语速飞快:“碧清,你现在就去我外祖家一趟!今日若是父亲哥哥不顾情分,那我就索性带着母亲,去外祖家,断了这李家的姓!”
苏绵绵看着她,这个昨日还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妹妹,此刻像一只炸了毛的幼狮,浑身是刺,嘴上话说的决绝,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恐惧。
她心中微叹,伸手轻轻抚了抚李依依的发顶,柔声道:
“妹妹想得开便好。只是我已在这,就不可能没了我的因果。我准备唤我哥哥来。有他在,承恩侯和你哥哥,多少该有些怕觉的。”
李依依垂着泪,紧紧牵着她的手,急声道:“姐姐不知,我父亲和哥哥都不是好相与的人,寻常权贵,他们也是不怕的!”
苏绵绵笑了笑,从袖中抽出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妹妹莫急,且等一等。”
春杏早在苏绵绵的示意下悄悄退了出去,寻了阿顺传话。
苏绵绵心里盘算着,哥哥近日忙了些,如今还在宫中,哥哥再赶过来,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却不想,只半刻钟的功夫,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靴底踏在青砖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抬头,便见苏清渊大步跨进了院门。
暮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衬得那一身玄色蟒袍愈发冷肃。
院子里被捆着的承恩侯和李承泽听见动静,费力地扭过头去。
待看清来人,承恩侯浑身一抖,脸色霎时白了几分,这个煞神怎么来了?
不对……方才李依依一口一个“苏姐姐”……苏……姓苏……承恩侯喉头剧烈滚动,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可能,苏家除了这个煞星模样出挑,就没听过还有屋里那死丫头那般绝色之人,定是凑巧,定是凑巧!
他还没安慰完,苏清渊已经从他面前走过,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
他径直跨进屋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旁若无人地伸出手臂,将苏绵绵揽进怀里。
承恩侯眼前一黑,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苏清渊低头上下看了一圈苏绵绵,又抬眼扫了一眼屋外那些被捆着的人,确认她毫发无损,这才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绵绵……你终于能用着我了。”
苏绵绵心中好笑,却抿着唇角,声音轻轻的:“给哥哥添麻烦了。”
苏清渊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低沉,却掩不住那点隐秘的得意:“绵绵若是日日都能这般,我做梦也该笑醒了。”
他权势滔天,绵绵用了他几次,便该觉得他有用,然后愈发离不开他,而后这辈子都离不了他。
身后的李依依早已傻了眼。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合不拢,看看苏清渊,又看看苏绵绵,两眼一翻,险些撅过去。
姐姐说的哥哥竟是苏世子苏太傅!
她原以为说的是苏家二房的公子!!
在大虞,爵位承袭有定例,父在,子不得封。
满朝勋贵,哪个不是等父亲百年之后,才战战兢兢地递上请袭的折子?
便是皇室宗亲,几位王爷尚在,他们的子嗣也只敢称一声“小王爷”。
唯独苏清渊,是唯一的例外。
甚至有传闻说,苏世子的世子之位,竟是因着皇上觉得国公之称显老了些,怕影响苏太傅的亲事,才勉强定的世子尊称。
李依依两眼直直地盯着苏清渊搂在苏绵绵腰上的那只手,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叫,权倾朝野的苏太傅,此刻正旁若无人地搂着她的绵姐姐。
她咕咚咽下一口口水,声音大得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苏清渊冷着脸回头扫了她一眼。
李依依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对……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绵绵轻轻拍了下苏清渊的手,嗔了他一眼:“哥哥莫要吓着妹妹。”
又走过去弯腰扶李依依,耐心安抚“妹妹,不用害怕,哥哥他只是面相冷了些,人其实很好的。”
李依依两腿抖得像筛糠,她晃了晃脑袋,怎么觉得姐姐看人有些不太准呢?这么一想,脑袋更晕了,当即两眼一翻,身子一软,撅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绵绵:......
苏清渊:.......
“绵绵,这里交给我,你去歇会。”
苏绵绵应下,去给李依依扎了几针,稳住她的脉象,这才净了手,坐到一旁等着。
苏清渊出了门,负手站在廊下。
又不紧不慢地踱到承恩侯和李承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成粽子的父子二人。
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他便转身回了屋。
……
李依依悠悠转醒时,碧清扶着她坐起来,她揉了揉眼睛,没见到苏绵绵,碧清赶紧小声说道:“苏姑娘已经走了,走之前让奴婢给姑娘带话。说:事已经处理好了,叫姑娘好生歇着,明日再过来看姑娘和夫人。”
李依依愣愣地点了点头,正出神之际,余光一扫,赫然发现她爹和她哥不知何时已被松了绑,正灰头土脸地站在屋中央。
承恩侯的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面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只梗着脖子,嘴角抽搐了半晌,忽然开口:“今日……你们都有赏。每人……”
“二百两。”
李承泽脸都绿了,压低声音急道:“爹!”
承恩侯眼角抽了抽,腮帮子鼓了几鼓,终于又挤出几个字:“每人一千两!等会就有人送来!!”
满屋子的丫头婆子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谢恩还是该装没听见,一个个低着头,装没听见。
承恩侯铁青着脸,深吸一口气,转向李依依,声音又硬又涩却努力挤出几分慈爱:
“依依……你、你在府上好生照看你娘。我……我同你哥去庄子上住几日。”
李承泽嘴唇哆嗦着,看他爹说完,赶紧催促,“爹!!咱们快走!若是迟了就完了!!”
李依依张着嘴,看着他爹和兄长落荒而逃的模样,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世子到底对他爹和他哥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