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蓉儿进来时,见着屏风后隐约躺着个人影,门口还立着几个眼生的丫头。
她目光一扫,便笑着上前给苏绵绵行礼:“倒是我来得不巧了,没成想姐姐这里还有客。”
苏绵绵笑着让春桃去取些冰镇过的葡萄来,
“柔儿正盼着你能来说些好玩的故事,给她解解闷呢。”
苏蓉儿笑吟吟地应了,又瞟了一眼屏风,压低声音。
“只怕扰了姐姐的贵客。”
里头李依依赶忙出声,声音清脆:“不打紧的,我也想听听这位姐姐说的好玩的事呢!”
苏蓉儿便不推辞,在苏芊柔床边坐下,接过春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想了想,开口道:
“既如此,我便说一件建康城里的大家都知道的事。”
“前两年,城东住着一位老画师,画技平平,一辈子没出过名。有一日他在江边散步,捡了一块石头,那石头长得不大周正,歪歪扭扭的,他却当个宝贝捧回了家。”
苏芊柔趴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的,连李依依也侧过头来,忘了腹上的银针。
“老画师把石头摆在案头,日日对着看,看了七七四十九日,忽然有一天,他提笔在石头上画了一尾鱼,那鱼摇头摆尾,活灵活现。他也不管旁人笑话,把石头放进水缸里。第二日一早再去瞧,水缸里竟多了一尾真鱼,那石头上的画,反倒没了!”
苏蓉儿说到此处,顿了顿,苏芊柔“呀”了一声,李依依也瞪大了眼。
“后来呢?”苏芊柔急急地问。
苏蓉儿弯起嘴角,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后来这事传开了,城里的公子小姐们都跑去看。老画师索性又画了一朵牡丹,种在花盆里,没几日便开出了一株真的牡丹,花色奇艳。再后来,他连人带石头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话,‘万物有灵,画中有神,非一日之功,乃心之所向。’建康城的老人都说,那是遇见了画仙下凡,点化世人呢。”
苏芊柔听得入了迷,好半天才回过神,拉着苏蓉儿的袖子不肯松手:
“姐姐再讲一个吧!再讲一个!”李依依也在那边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期待,连腹上的银针微微晃动都没在意。
苏绵绵嗔了她们一眼,扬声唤春桃:“小桃儿,快去让李大娘备些润嗓子的茶水来,没得让蓉儿妹妹明日里张不开嘴。”
苏芊柔笑嘻嘻地接道:“没事没事,反正有姐姐在。蓉姐姐开不了嘴,姐姐扎两针便是。”
苏蓉儿闻言立刻往后一缩,双手直摆:
“青天老爷的!柔儿妹妹莫要吓我!!”
李依依听到她们俩的话,在软榻上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偏生又扯了腹上的针,于是一会笑,一会哼唧。
“哎呦,哈哈...哎...”
屋里众人一下笑开了,几个丫头笑作一团,苏芊柔趴在枕头上笑的床幔都跟着晃...
苏绵绵嘴角挂着笑,无奈地起身替李依依扶了扶有些偏了的银针,声音带着几分纵容的嗔意:“再笑下去,只怕屋里的屋顶都要被你们给掀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笑。
等李依依要走时,还在恋恋不舍。
她拉着苏绵绵的手微微晃了晃:“苏姐姐,我明日可能再早些来?我还想跟芊柔妹妹和蓉儿姐姐玩呢!”
苏绵绵温和地笑了笑,抽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自是可以。”
李依依这才欢天喜地地带着碧泉碧清走了。
苏蓉儿目送她出了院门,才转向苏绵绵,轻声问道:“姐姐,这位李小姐是哪家姑娘?”
苏芊柔立刻歪着头笑嘻嘻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苏绵绵看她那副鬼机灵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不是说承恩侯府的姑娘?”
苏芊柔连连点头,一双眼亮晶晶的:“她是承恩侯府二房的嫡出小姐,可身后还有一重身份呢!她的亲伯父是当今大长公主的驸马,说起来李姑娘还是大长公主的亲侄女呢!”
苏蓉儿惊讶:“竟跟皇家都沾着亲?”
苏芊柔“嗯嗯”两声,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原来是跟皇家沾着亲的。可前几年也不知怎的,大长公主和驸马分居了,驸马回了承恩侯府后,爵位却已落到了二房,也就是李姑娘父亲身上。”
“听说驸马还面圣过,去要爵位,却被圣上给拒了!如今两头没人要……凄惨得很!”
苏绵绵看她精神抖擞、手舞足蹈的样子,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好笑道:
“明日里也别让你蓉儿姐姐说故事听了,你自己说去。”
苏芊柔“嘿嘿”一笑,透着一股子娇憨,歪着脑袋软声道:“我都是听苏芊羽和李氏说的,她们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全听见了。”
苏蓉儿忍不住笑出声,拿帕子掩着嘴。
苏绵绵轻点了下她的鼻头,笑道:“就你机灵。”
......
后面几日,李依依日日来得早,进了国公府便直奔浣花居,与苏绵绵、苏芊柔、苏蓉儿几人说笑玩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或讲些市井趣闻,或猜谜斗草,或品评新到的花样子,几日下来,情分愈发深厚。
这一日,李依依照例早早来了,一进门便扑进苏绵绵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
“苏姐姐!!我好开心!!”
苏绵绵被她撞得身子一晃,笑着揽住她,“怎的了这是?”
碧清红着眼跟在后头,屈膝行了一礼,声音里掩不住欢喜:
“禀苏姑娘,我家姑娘今日丈量了小腹,比前几日小了整整一寸半有余!”
苏绵绵嘴角弯起,轻轻拍了拍李依依的背。
她虽未说什么自夸的话,但满屋子的人谁不知道,这几日针灸加汤药,能有这般奇效,全赖她妙手回春。
李依依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眶微红,拉着她的手,真心实意地道:“多谢姐姐!姐姐太过厉害了些!”
苏绵绵笑着回她:“李妹妹也很厉害。那样苦的药,你连喝了这些日子,一声都没吭过,倒比你柔儿妹妹强多了。”
苏芊柔如今也能坐着了,靠在苏蓉儿身上,嘟囔道:“姐姐又拿我说嘴……”
众人笑作一团。
半个时辰后,
苏绵绵替李依依拔了针,一面收针一面叮嘱:
“今日便是最后一日针灸了。后面月余,你每日定要按时吃药,两月不足,病根便可彻底除了。”
李依依一听“最后一日”,当即变了脸色:“姐姐,我能日日来吗?我让碧清带着药炉子来,自己在这儿煎药喝,不麻烦姐姐身边人,只陪柔儿妹妹和蓉儿姐姐说话,好不好嘛……”
她这些日子下来,愈发喜欢了这几个姐妹,比她那些个堂亲表亲的都亲近。
苏绵绵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蛮沉着脸推门进来,直声道:“姑娘,承恩侯府来人了,说李夫人昏迷不醒,催李姑娘赶紧回去!”
李依依脸上的笑霎时僵住了,手一松,帕子飘飘悠悠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