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绵立刻弯腰把拍帕子捡了起来,温和沉稳道:
“莫慌,若需帮忙,差人来寻我。”
李依依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提着裙摆,转身就往外跑。
承恩侯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李夫人昏厥时猛地吐出一口血,殷红的血溅在月白色的帐子上,触目惊心,屋里丫鬟婆子腿都软了。
李依依刚冲进院门,便撞上她父亲承恩侯和她哥哥李承泽。
承恩侯脸色铁青,一见她便呵斥:“你娘病成这样,你还整日往外跑!有没有半点孝心!”
李承泽也皱着眉,语气不轻:“妹妹,娘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安生些?”
李依依没有辩解,绕过他们扑到床前。
李夫人躺在榻上,面如金纸,唇色灰白,气息微弱得像一截快要燃尽的烛火。
“嬷嬷,请大夫了没有?”
许嬷嬷压着眼泪,颤声道:“少爷已经差人去请太医了,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须发花白的太医拎着药箱匆匆进来,承恩侯连忙迎上去拱手:
“徐太医,内子的病有劳您相看了....等会我定...”
话没说完,李依依已经一把抓住太医的袖子,带着哭声哀求:
“太医!求您看看我娘!”
徐太医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也不恼,快步走到床前,凝神把脉。
良久,徐太医松开手,长长叹了口气,起身朝承恩侯拱了拱手,声音低沉:
“侯爷,夫人内脏受损甚重,老朽无能……怕是撑不过今日了。”
“……有些事也需要趁早安排上了。”
承恩侯的脸一下子白了,李承泽也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跟着跪了一地。
李依依傻愣了片刻,忽然又猛地站起来,一把拉过碧清和碧泉,声音尖厉:
“你们俩在这守着,谁也不许碰我娘!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李依依当街策马,不顾路人侧目,一路疾驰到苏国公府。
她翻身下马时腿都是软的,踉跄着冲进花厅,便见苏绵绵已经提着一只药箱,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她。
李依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过去跪在她面前:“姐姐!求姐姐救救我母亲!”
苏绵绵伸手扶住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话不多说,快些走吧。”
阿蛮已经备好了马,伸手将苏绵绵扶上马背,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策马狂奔。
李依依也上了自己的马,拼命地抽着缰绳,马蹄声碎,一路尘土飞扬。
到了李夫人院外,还没进门,便听见承恩侯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来人!把这两个丫头拖出去!莫要耽误了夫人的白事!”
李夫人今年不过三十有二,这个年纪故去,算作早丧,民间说法是,女眷早逝不吉利,需得在人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便将寿衣穿戴齐整,若是断了气再换,只怕会戾气缠身,对夫家不利。
屋里那些婆子都是贴身伺候李夫人的,夫人平日仁慈心善,待她们极好,如今一个个哭得肝肠寸断,跪在地上不肯动,哪里有人去理会承恩侯。
承恩侯气得脸色铁青,扬声吼道:“来人!把这屋里不听话的丫头婆子全拖出去!”
院门外几个守卫应声而动,刚迈上台阶,李依依从后面飞起一脚,正踹在当先那人后腰上,那人一个踉跄扑进门去。
李依依厉声道:“都给我滚出去!”
几个守卫愣了一瞬,待看清是她,面面相觑,讪讪退到了一旁。
苏绵绵蹙着眉头跨进门,目光扫过满屋的混乱,拎着药箱随着李依依往床榻方向走。
没走两步,一只手臂横过来要抓上苏绵绵手臂,苏绵绵侧身一躲,那人便抓了个空。
李承泽不知何时已挡在前头,目光落在苏绵绵脸上,先是掠过惊艳,随即又浮上一层轻蔑,他嘴角微撇。
“小妹,太医都说娘不行了,你还带个不知哪里来的人就要近身,实在是胡闹。”
李依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苏姐姐不是旁人!她医术高明,说不定母亲还有救!”
李承泽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平日里你胡闹也就罢了,今日母亲要走,你安生些。快去将母亲的寿衣换上,便赶紧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李依依已经红了眼,“姐姐,你快去看看我母亲!”
她张开双臂挡在苏绵绵身前,眼眶通红却寸步不让。
苏绵绵已坐到床头,伸手搭上李夫人的手腕,凝神细察,脉若游丝,气若悬线,肺脉受损,六腑皆衰。
她眉头紧蹙,却并未收手,立刻从药箱中翻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色如琥珀,异香扑鼻,抬手便送入李夫人唇间,又唤道:“碧清,给我碗茶水!”
碧清被人压在地上,挣扎不得。
一个老嬷嬷豁出去了,猛地挣开束缚,跑去倒了碗温水,踉跄着捧到苏绵绵面前。苏绵绵接过,灌了些水入李夫人口中,随即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往掌心一托,在喉间轻轻一拍,只听“咕咚”一声,李夫人喉头滚动,药丸咽了下去。
李承泽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李依依!快些滚开!若是再耽误下去,咱们这房就全完了!”
都说早丧影响夫家运气,他娘要是断了气再进棺材,那好不容易到手的爵位,怕是要没了!
李依依倔强地挡在床前,声音发颤却身姿笔直:“你们不许碰我娘!”
苏绵绵稍稍松了口气,直起身,面容冷了下来,目光扫过承恩侯父子:“李夫人可救。你们若再拦着,便是见死不救、悖逆不孝,不仁不义,禽兽不如之辈!”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此等劣事,定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李承泽脸色骤变,瞪大眼:“你!!”
承恩侯大怒,拍案而起:“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到我承恩侯府撒野!我看你就是存心来搅局,断我承恩侯的前程!来人,立刻把她拖出去!送到京城府尹去!!”
苏绵绵侧头看了阿蛮一眼。
阿蛮腰间软剑“唰”地出鞘,寒光一闪,剑尖已抵在承恩侯喉结之上。
“再动一下,你必死。”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承恩侯浑身僵住,喉头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你……你竟敢杀朝廷命官!今日之事后,我定要你这女子小命!”
阿蛮眉眼不动,抬脚“哐”地踹在他膝窝上,承恩侯“扑通”跪地。
阿蛮一手持剑抵喉,另一手探出,五指如钩,扣住李承泽的脖颈,将他连拖带拽地摁在旁边椅子上。
李承泽涨红了脸,想喊喊不出,手脚乱挣。
苏绵绵:“碧清,碧泉,把这人也给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