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贵为一国之后,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区区一千两银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此刻她攥着苏绵绵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竟比得了什么稀世珍宝还开心。
越发从心底喜欢这个聪慧灵透的姑娘。
几人沿着湖岸往庄子里走,微风拂面,荷香阵阵。
两人挽着手臂的手臂,说说笑笑,眉眼间一派轻松。
可下一瞬,苏绵绵便垂下了眼睫。
方才沈音扑进她怀里时那股气味,此刻又在风中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
庄子的花厅早已摆好了宴席,碗碟皆是荷叶状的青瓷,雅致得很。
全荷宴一道道端上来,炸荷花金黄酥脆,花瓣裹了薄薄的面衣,入口酥香,
荷叶粉蒸肉油亮晶莹,荷叶的清香渗进肉里,油而不腻。
莲藕排骨汤炖得汤色乳白,藕段粉糯,排骨酥烂。
还有荷花酥,层层酥皮绽开如莲,里头是豆沙馅。
另有凉拌藕带、清炒莲子、荷花蒸饭,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几人正要举箸,花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老嬷嬷端着托盘走进来,神情严肃,嘴角下垂,目不斜视。
她走到桌前,也不看旁人,径直端着托盘上的青花瓷碗,声音硬邦邦的。
“娘娘,喝药时间到了。”
沈音面色一僵,好看的眉头当即蹙了起来。
萧景恒脸色一沉,拍了下桌子:“停一日又何妨!”
老嬷嬷神情淡淡,垂着眼,声音不卑不亢:“太后娘娘吩咐,奴才不敢不从。”
花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沈音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嘴角勉强扯了扯,刚要说话,苏清渊却突然站起身来。
他走到老嬷嬷面前,伸手接过那碗药。
他端着碗,忽然微微侧身,汤药一晃,洒了些在他衣袖上,深色的药汁洇开,浸湿了衣袖。
老嬷嬷一愣,苏清渊却已将碗放下,冷声道。
“来人,把这粗手粗脚的老奴才拖出去,掌嘴三十。”
老嬷嬷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世子,老奴可没洒药,是您自己手抖....”她顿了顿,又急急道。
“老奴可是太后娘娘的人!”
苏清渊面不改色,声音又冷了几分:“做错事还敢顶着太后威名,掌嘴五十!”
两个婆子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老嬷嬷,不由分说地拖了出去。
老嬷嬷还要再喊,嘴已被捂住了。
沈音一脸不赞同地看向苏清渊。
“阿弟,怎可因此小事得罪了太后……”
苏清渊沉默不语。
若非太后是皇上亲母,他早就动手了!
萧景恒叹了口气,伸手覆住沈音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满是歉意又带着几分无奈。
“母后这几年,是越发过了。”
“只是音儿,她到底是为了咱们好。”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却也只能这般宽慰。
沈音勉强笑了笑,端起那碗药,送到唇边,刚要喝下,苏绵绵却突然出声。
“娘娘。”
“这是何药?”
沈音的手顿了顿,放下碗,笑容有些勉强。
“调理身子的......”
她和皇上成婚三载有余,却至今未有子嗣...
苏绵绵看向苏清渊。
苏清渊对上她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什么,当即沉声吩咐:“都出去。”
屋里的丫鬟婆子鱼贯而出,门被轻轻带上。
苏绵绵起身走到沈音身边,轻声道:“娘娘,这汤药,可否给我一看?”
沈音虽有些疑惑,却还是将碗递了过去。
苏绵绵接过,先凑到鼻尖细细闻了闻,又用汤匙蘸了少许,轻轻点在舌尖,抿了抿,放下碗。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说话。
萧景恒和沈音都看着她,一脸好奇。
苏清渊知道她会医理,轻声问道:“绵绵,有问题?”
苏绵绵点了点头。
她指着碗中残留的药汁,声音平稳.
“这汤药,明面上是调理气血、温养胞宫的方子。”
“当归、川芎、熟地、白芍,四物汤打底,加菟丝子、枸杞子、女贞子,皆是滋补肝肾、助孕安胎的良药。”
她顿了顿,指尖在碗沿上轻轻一点。
“可这里面,还掺了一味药,名为锁宫。”
沈音神色一变。
“服下此药后,药力会像蛛网一样攀附在胞宫之上,形成一层无形的“寒锁”。”
“月信会变得紊乱,时而淋漓不尽,时而数月不至。”
“即便侥幸受孕,胎儿也会在三月之内自然滑落,母体却毫无征兆。”
沈音脸色刷地白了,手指紧紧攥住桌沿。
萧景恒呆滞了一瞬,随即猛地抓住苏绵绵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对身子可有损害?”
“阿姐服用可有半年以上?”
萧景恒摇头,“加起来林林总总,约摸着有一个月!”
这药甚苦,为了躲这汤药,每次用药时间,自己都会陪着音儿,寻着空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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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绵绵松了口气,“那还好,若是超过半年,就再无生育可能!”
沈音浑身发冷,声音发颤:“可我宫中的医女,每日替我查验药渣,为何从未发现?”
“此乃苗药,并不常见。”
“娘娘回去后将药渣找出来,另寻能识得苗药的大夫仔细查验,便知分晓。”
她知道也是因为师傅的原因,要不然这类偏门的药,无人得知也属常事。
话虽这么说,心头却也隐约觉得奇怪。
至于怪在何处,又偏偏说不上来。
......
看着一脸惊吓的沈音,苏绵绵轻声道:
“娘娘无需担心,时日尚短,喝些清毒的汤药,不过几日便可清除毒素。”
苏清渊看向萧景恒。
萧景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起伏不定,咬牙切齿道:“今日这事,朕定要让母后给朕和音儿一个解释!”
苏清渊却摇了摇头,声音冷静:“阿兄,不可打草惊蛇。”
他看了一眼沈音,目光沉了沉。
“阿姐的身子要紧。咱们只当不知,回宫后,再慢慢清理不迟。若此时闹开,太后那边有了防备,反倒不好下手。”
萧景恒沉默良久,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咬牙点了点头。
而后充满歉意的看着沈音,他和音儿自小青梅竹马,长大些便定了情!若没有音儿他和元澈幼年早就死了!
母后虽不疼他,却是他亲母无疑!
为何要这样毒害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