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居里,春桃正和春杏坐在门槛上挑拣花瓣,一抬头,便见自家姑娘脚步匆匆地进了院门。

    春桃眼尖,瞧见苏绵绵脸颊绯红,比天边将散的晚霞还要艳上几分,嘴唇微微红肿,像被什么烫过似的。

    她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苏绵绵没答话,径直往屋里走,声音有些发紧:“打盆冷水来。”

    春杏应声去了。

    春桃跟在后头,急得团团转:“姑娘莫不是中了暑气?”

    可天都黑了呀……

    苏绵绵坐在梳妆台前,接过春杏递来的冷帕子,敷在脸上。

    冰凉的帕子贴着滚烫的脸颊,激得她轻轻一颤。

    敷了好一会儿,她才取下帕子,对着两脸担忧的春桃和春杏,轻声解释道:“喝了口热水,烫着了。”

    春桃松了口气,又道:“那可要取块冰来,给姑娘含着?”

    苏绵绵一听到“含”字,脑子里倏地闪过方才的画面,苏清渊含住她的唇,舌尖撬开齿列,攻城略地……

    她耳根一热,连忙摆手:“不用。”

    随意吃了几口饭,她便让人备水沐浴。

    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水中,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苏清渊的身影...

    一想到刚刚的事,她浑身发软,心跳又快了起来,猛地睁开眼,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不能再想了。

    起身披了衣裳,坐到案前,研墨写了两张狂草,这才躺到床上,闭眼准备入睡。

    可一合眼,苏清渊便出现在眼前,他低头看她的模样,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她无奈地翻了个身,猛地坐起来,点灯又画了两页图,直到眼皮发沉,才重新躺下。

    迷迷糊糊刚有了几分睡意,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苏绵绵眯着眼,隔着帐子往外看,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

    以为是春桃,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小桃儿?”

    没人回答。

    刚想撑着精神伸头看看,帐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床头的烛火不知何时已被点燃,昏黄的光映出来人的脸。

    苏清渊站在床前,身上换了一袭玄色寝衣,酒味却比方才更浓了几分,沉沉地弥漫开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迷离,几分执拗。

    苏绵绵那点睡意彻底散了,撑着身子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哥哥??”

    苏清渊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掌心滚烫,拇指在她脸上缓缓摩挲。

    他呼吸灼热,带着酒气拂在她脸上,声音低哑:“绵绵……我想跟你睡。”

    苏绵绵:“......”

    她涨红着脸,伸手去推他,声音都变了调:“哥哥,你清醒一点!”

    苏清渊没应,只低下头,将她的手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指尖,又亲了一下手背,然后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绵绵好香。”

    苏绵绵这下确定他是真醉了,大着胆子连名带姓地唤他:“苏元澈!”

    苏清渊脸色一荡,非但不恼,反而将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低低地笑出声来,带着酒意的慵懒和餍足:“绵绵叫得真好听……”

    苏绵绵实在受不了了,伸手去推他。

    谁知他瞧着高大结实,此刻却像是纸糊的,轻轻一推便往后倒去。

    “咚”的一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

    苏绵绵吓了一跳,赶紧跳下床,蹲下身托住他的脑袋,指尖探进发间摸了摸,焦急地问:“哥哥可摔着了?”

    苏清渊眯着眼看了她片刻,忽然一骨碌坐起来,将脑袋往她怀里一埋,额头抵着她心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和控诉:“绵绵不要我……绵绵推我……”

    苏绵绵手忙脚乱地抱住他的头,生怕他再往后倒,声音又急又软:“时辰不早了,哥哥早些回去,好不好?”

    苏清渊没应。

    他的头在她胸口左摇右晃,这里蹭蹭那边蹭蹭。

    蹭着蹭着,忽然嘿嘿笑出声来。

    “绵绵这里好软……我好喜欢……”

    苏绵绵:“…………”

    她实在没了法子,只得扬声唤道:“春桃!”

    春桃披着外裳,睡眼惺忪地推门进来,借着朦胧的烛光一看,世子爷正趴在姑娘怀里,脑袋还不安分地蹭着。

    她瞬间瞪大了眼,瞌睡跑得干干净净,头发都险些炸起来。

    “别愣着了,快去叫阿福过来!”苏绵绵低声催促。

    春桃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阿福气喘吁吁地赶到,探头一瞧,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活鬼。

    他猛吞了几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唤:“主子,咱们回去歇着吧?”

    没应。

    “主子?”又唤了两声,依旧毫无反应。

    阿福壮着胆子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苏清渊的衣袖,苏清渊猛地抬眼,目光如刀:“谁敢拆散我和绵绵,今日本世子就剁了他!”

    阿福的手僵在半空,脸苦得像吞了一斤黄连,扭头看向苏绵绵,满眼求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姑娘……”

    苏绵绵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春桃和阿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的事,烂在肚子里,绝不许提。”

    春桃和阿福忙不迭地点头,脚下抹油,恨不得生出四条腿,生怕跑慢了真被世子剁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苏绵绵低头,看着怀里这位赖着不走的世子爷,伸手轻轻点了点他高挺的鼻尖,声音放柔了几分:“快些起来。”

    苏清渊这回倒是听话了。

    他一手撑着地面,利落地起了身,顺带揽住苏绵绵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低下头,眉眼间还浮着醉意的迷蒙,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固执的欢喜:“绵绵,我们睡觉吧。”

    一刻钟后,两人平躺在床上。

    一人一床被子,中间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空隙。

    苏清渊皱着眉头,显然极不满意。

    他伸手掀开自己的被子,径直往苏绵绵那边挤过去,非要钻进她的被窝里。

    苏绵绵被他闹得连害羞都顾不上,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压低声音道:“乖些睡觉。不然现在就起来送你回去。”

    苏清渊撑着胳膊,侧头看她,眼神幽怨得像只被主人冷落的猫。

    他定定地看了片刻,忽然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贴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绵绵不气,我睡了。”

    说完,他躺回去,闭上眼睛,呼吸竟真的瞬间平稳下来,仿佛方才那个撒娇耍赖的人根本不是他。

    良久后,苏绵绵偏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那张脸在月光下如玉雕般清隽,睫毛低垂,薄唇微抿,呼吸绵长而均匀。

    她无声地弯起嘴角,胳膊撑着身子微微抬起,低头凝视他那双形状好看的薄唇,然后轻轻地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