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这是在场所有生灵脑海中同时闪过的一个念头。
那只巨手还没有真正落下,仅仅是掌心散发出来的一丝气机,就让整个不周山周围的空间彻底凝固。
风停了。
飞溅的鲜血定格在半空。
那些正在空中厮杀的妖族战船,就像是被抽干了动力的玩具,直挺挺地往下掉。
“砰!砰!砰!”
巨物坠地的沉闷声连成一片。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
“噗通!”
一名大罗金仙境界的妖圣,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双膝一软,直接重重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瞬间粉碎。
他惊恐地张大嘴巴,想要求救,却发现周围的空气已经被挤压成了铁块,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不只是他。
方圆百万里内,不管是妖族还是巫族。
全部被这股不讲理的圣人威压,死死按在了地上。
这就是圣人本体的力量。
远不是当初极北冰原上那个投影能比的。
十二祖巫显化的万丈真身,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十二座摇摇欲坠的沙雕。
“给老子……起!”
祝融浑身赤红色的火焰被压得只剩下一层火皮。
他双手死死撑着地面,额头青筋暴起,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地面被他按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但他依然无法站直身体,脊背被一寸一寸地往下压,发出咔咔的脆响。
帝江咬碎了牙,眼眶里渗出鲜血。
屈辱。
极致的屈辱。
盘古正宗,不敬天,不拜地,今天却被人强行按着头往下跪。
而另一边。
摔在甲板上的帝俊,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顾不上擦去嘴角的黑血,挣扎着翻了个身,对着天空那只巨手疯狂磕头。
“道祖救命!”
“道祖慈悲啊!”
帝俊的额头砸在甲板上,砰砰作响。
他知道,鸿钧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天空之上。
那只巨手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将绞杀在一起的巫妖两族大军强行分开,各自推后了十万里。
紧接着。
一道冷酷、毫无感情、仿佛机械合成般的声音,从九天之上砸落。
“天道大势,巫妖两族,十万年内不得轻起战端。”
“违背者,天诛之。”
这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天道法旨。
帝江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凭什么!”
他顶着威压,喉咙里发出不甘的怒吼。
“妖族杀我儿郎,毁我阵地,现在他们打不过了,你一句十万年休战就算了?”
“天道公允在哪!”
天空中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只巨手微微下压了一分。
“轰!”
帝江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半截小腿直接踩进了坚硬的岩石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就是回答。
天道,不需要向蝼蚁解释。
帝俊见状,笑得更加猖狂。
他爬起身,指着帝江。
“帝江,听见没?”
“道祖法旨,你们巫族要是敢动一下,就是逆天而行!”
全场死寂。
巫族众人睚眦欲裂,却被死死压制,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压抑中。
一声极度刺耳的冷笑,突然在战场中央响起。
“啧。”
“打不过就拉偏架。”
“老登,你这吃相,真是越来越难看了。”
所有人的目光,艰难地顺着声音看去。
战场正中央。
冥河站在那里。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周围的地面已经下沉了三尺,唯独他脚下的那块岩石完好无损。
冥河的脸色有些苍白。
圣人的本体威压,绝不是开玩笑的。
他感觉身上像背着十座不周山,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着寒气。
但他没跪。
连腰都没弯一下。
他的脑海里,系统面板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高维圣人本体威压!】
【正在调用盘古心脏物理服务器底层算力进行对抗……】
【当前盘古心脏输出功率:百分之十五!】
【警告:灵力消耗巨大,请宿主注意身体负荷!】
冥河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直视着天空中的那只巨手。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嚣张的弧度。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对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帝俊脸上的狂笑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帝江等人也看傻了。
那可是道祖!
是身合天道的洪荒第一人!
冥河居然敢当着全洪荒的面,对着道祖竖中指?
九天之上。
紫霄宫深处。盘坐在蒲团上的鸿钧,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面前的造化玉碟剧烈颤抖起来,表面竟然掉下了一层细密的玉屑。
“变数……”
鸿钧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下面那个嚣张的蝼蚁。
但他不敢。
因为他清楚地感知到,冥河体内正源源不断地涌出盘古心脏的纯粹生机。
那股力量,已经和天道底层逻辑死死绑定。
现在拍死冥河,就等于强行扯断天道的主服务器电源。
整个洪荒都会跟着崩溃。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刚才试图用天道法则解析冥河的命轨,却发现那片区域被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乱码彻底屏蔽了。
鸿钧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根刺目的中指。
“十万年。”
鸿钧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少了些高高在上,多了一丝强压怒火的僵硬。
“退。”
天空中的巨手缓缓消散。
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帝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回主舰。
“撤!全军撤退!”
他一刻也不敢多待,生怕冥河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残存的妖族大军像丧家之犬一样,催动着破破烂烂的战船,逃命似的消失在三十三天外。
威压散去。
十二祖巫终于站了起来。
他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憋屈和愤怒。
祝融一拳砸碎了旁边的一座小山头。
“憋屈!太特么憋屈了!”
“就差一点,就能活劈了那只杂毛鸟!”
帝江没有说话。
他抹掉嘴角的鲜血,转身,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战场中央的冥河。
这个男人,刚才不仅废了妖族的底牌,还硬扛着道祖的威压,护住了巫族的颜面。
帝江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弟弟妹妹。
“走。”
“回盘古大殿。”
帝江的声音极其低沉,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冥河兄弟,你也来。”
他看着冥河,做出了一个违背巫族祖训的重大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