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归城讲经堂内,空气燥热而压抑。
祖墟使者静立一侧,等待萧衍给出答复。堂下数以千计的荒拓主事、长老、信众分列两侧,吵嚷之声此起彼伏。
“万万不可交出权柄!一旦守墟人马踏入荒拓,我们便再无立足之地!”一名激进长老跨步上前,声如洪钟,“我们只是想要保有一方容身之地,何错之有?”
“可若是拒绝,域外联军即刻便会压垮星云屏障。”少数持稳重立场的信徒低声反驳,“百年安稳,就要毁于一旦。”
两派对立,彼此怒目相向。曾经和睦共处的静归城,如今已经被立场撕成两半。
萧衍缓缓站起身,满头白发在殿堂灵光下泛着霜色。这位昔日浴血沙场的战将,肩头压着整个荒拓亿万人的命运。他比谁都清楚,接纳守墟进驻整顿,等于亲手葬送荒拓百年来的自治;可若是一口回绝,战火便会顷刻降临这片贫瘠星空。
“我守此约百年,不曾想,终究走到这一步。”萧衍声音沙哑,目光扫过满堂众人,“那些越界私渡之人,本心是怜悯世间苦难,可他们违背盟约,引来了今日的危局。守墟的诉求,不算无端刁难。”
话音未落,激进一派顿时哗然。
“主事大人!你竟向着外人!”
“难道我们承受的苦难,就不配拥有归宿吗!”
躁动的情绪如同潮水翻涌,有几名激进信徒眼底已经泛起寂灭带来的灰蒙,险些当场动手。
萧衍抬手,压下骚动。
“我没有否定诸位的苦难。可安宁若是要以万域生灵作为代价,这份安宁,便背负罪孽。”他转向祖墟使者,缓缓开口,“回去转告凌尊。荒拓,不能交出自治权。我可以调动全部忠于我的人手,不惜一切清剿域内外的激进叛党。但守墟大军,不可踏入星云之内半步。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退让。”
使者眉头紧锁:“萧主事,这般答复,很难令祖墟满意。一旦清剿不利,战争无可避免。”
“我明白其中代价。”萧衍眼神坚定,“我会拿我萧衍的性命,作为担保。若是依旧遏止不住祸乱,我自会给万域一个交代。”
使者不再多言,接过回函,转身离去。
使者离开之后,萧衍立刻下达命令。忠于他的城防队伍尽数调动,在荒拓星域之内搜捕激进派系骨干。
可矛盾早已根深蒂固。激进派拥有大量底层信众的支持,他们不再服从萧衍的号令,占据荒拓数颗边陲星辰,公然竖起安寂大旗,与静归城分庭抗礼。
荒拓自身,陷入内战。
星空各处,术法灵光此起彼伏。没有滔天杀伐,却是同族相残。昔日一同承受苦难、寻求安宁的人们,如今刀兵相向。
萧衍坐镇静归城,日夜调度,心力急速消耗。他亲手看着昔日袍泽、老友站到对立面,心中剧痛无比。他可以挥剑对抗邪魔,却很难对一群同样满身伤痕的人下死手。出手便伤人,不出手则万域蒙祸,进退皆是煎熬。
边界驿站,傅清和站在望台之上,透过星云,望见荒拓内部闪烁不断的术法火光。
“盟约锁住了星海,锁不住人心的分裂。”傅清和低声叹息,神魂深处那一缕沉寂已久的妄丝,又一次隐隐跳动。他连忙握紧手中净念玉牌,淡淡金光将躁动压下。
祖墟收到萧衍的回函,大殿之内气氛凝重。
“以性命作保?空谈而已!”主战的星域统帅冷声说道,“激进派系已经割据星辰,荒拓内战爆发,凭萧衍残余力量,短时间根本无法平定。”
凌越凝视星图,荒拓疆域之内,代表内战的光点此起彼伏。
他清楚萧衍的赤诚,可赤诚挡不住滚滚大势。
就在祖墟权衡下一步举措之时,急报再度传来。
域外那些被激进信徒煽动起来的边境城邦,已经集结起大批信众武装,向着荒拓星云方向进军。他们想要冲破守墟的封锁,奔赴静归城,支援安寂同道。
外部有奔赴而来的起义之师,内部有割据叛乱的激进势力。萧衍腹背受敌,已经陷入绝境。
星云深处,寂灭残念悬浮虚空,灰雾缓缓翻涌。它没有操控任何一人,只是放大所有人心底的悲愤与执念,坐看荒拓一步步走向毁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