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拓星域之内,战火蔓延至一颗颗贫瘠星辰。
萧衍麾下的城防军,与激进割据势力反复拉锯。双方都曾是饱经命运磋磨之人,没有穷凶极恶的嗜血,可理念相悖,依旧免不了术法碰撞、星辰流血。
激进派占据荒拓三颗边陲大星,收拢大批不甘受盟约束缚的信徒,声势一日盛过一日。他们并不畏惧萧衍的讨伐,心底笃定,自己追寻的,是解救世间苦难的大道。
萧衍日夜调度,一身精气神飞速衰败。白发愈发稀疏,眼底布满红丝。他要镇压内部叛党,还要时刻防备外面祖墟联军压入星云,两头拉扯,早已油尽灯枯。
更致命的是,域外数万被煽动的信众武装,冲破守墟外围几道薄弱的封锁线,浩浩荡荡向着荒拓星云界碑扑来。
他们没有精良战舰,大多是拼凑改装的民用飞舟,可胜在人数众多,悍不畏死。
“放我们进入荒拓!”
“还世间苦难之人一处归处!”
呼喊声透过星波远远传开。守墟巡守司的战舟列阵拦截,灵光壁垒横亘星海,阻拦这股洪流。不愿伤及普通生灵,巡守司只施展禁锢、驱离术法,不敢痛下杀手。人海一样的飞舟前赴后继,不断冲撞灵光屏障,防线处处吃紧。
消息传回静归城讲经堂,萧衍听完禀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腹背受敌,内外交攻。
他手上可用之兵越来越少,忠于他的部下,一部分战死在内战,一部分被激进派游说动摇,悄然倒戈。整座荒拓,如同一座被虫蛀空的巨柱,眼看就要轰然崩塌。
“主事,我们退守静归城,固守中枢,向祖墟再递书乞和!”身旁老将沉声劝谏。
萧衍缓缓摇头,目光望向大殿之外灰蒙蒙的天穹。
“求和?如今激进割据已成,域外武装压境,就算凌越愿意再容我们,域内大半人,也不会接受妥协。百年盟约,早已死在人心之间。”
就在这时,整片静归城的天空骤然暗沉。
层层灰雾自荒拓星域最深的虚空涌散而出,漫过星辰,笼罩城池。百年来一直潜藏暗处的寂灭残念,终于不再隐匿身形。
巨大无边的朦胧虚影悬浮高空,没有固定形貌,由无数消散生灵的残魂、无边绝望执念交织而成。淡淡的死寂威压倾泻而下,压得满城生灵呼吸滞涩。
城中的激进信徒见到虚影,纷纷双膝跪地,眼中满是狂热。
“安寂之主!”
他们以为这是自己信奉大道显现神迹。
可萧衍,还有少数心智依旧清醒之人,心头冰寒彻骨。
他终于看清,百年来一切因果的根源。那些信徒的向往,私渡越界,派系分裂,内战爆发,所有的偶然背后,都有这一缕残念在暗中拨动人心。它不强行夺舍,不下达命令,只是放大众生心底本就存在的痛苦与不甘,顺水推舟,酿成今日局面。
“原来……我们所有人,都活在它的局中。”萧衍声音低沉,带着无尽悲凉。
寂灭残念的意念如同流水,淌过每一个人的神魂。它不去逼迫谁,只是轻声诉说。
“挣扎何其辛苦。纷争何其无谓。放下抵抗,归于安寂,一切痛苦便可尽数消散。”
意念扫过,本就心神动荡的信众,更多人彻底沉沦。就连萧衍身边几名亲卫,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眼底泛起灰蒙。
萧衍猛地抽出腰间久已不用的佩剑,旧战剑锈迹斑驳,却依旧透出当年沙场铁血锋芒。他横剑立于讲经堂高台,一身暮年之躯,硬生生撑起一道微薄灵光。
“诸位!它不是救赎,是吞噬!”萧衍的声音传遍整座静归城,“安寂不是归宿,是神魂的坟墓!我们渴求解脱,却不该把自己葬入虚无!”
可狂热已经蔓延开来,愿意听进这番话的人寥寥无几。
域外,守墟联军阵营。
凌越立身主舰舰首,远远望见荒拓方向冲天而起的灰雾,面色凝重。潜藏百年的寂灭残念,终于不再躲在幕后。
傅清和站在接引驿站的望台上,望着那铺天盖地的灰云,神魂深处那一丝妄丝剧烈灼烧。净念玉牌光芒大放,死死将那股躁动压制。他清楚,决战的时刻,已经到来。
玄铁界碑之上,维系百年盟约的契约纹路,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星屑飘散。
维持百年的相持,到此,彻底终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