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拓星域,万千枯寂星辰散落于星海边缘。
这里少有繁华飞舟往来,没有璀璨的心灯台照耀,天灾频仍,矿脉枯竭,连年的小型星陨灾害不断摧毁本就脆弱的城邑。世代生活在此的生灵,挣扎在生存线之上,苦难是刻进岁月里的常态。
安寂之道没有掀起战火,没有施展邪魔术法。它只是接纳。
凡是被命运碾碎希望之人,无论凡人或是修士,只要心向安寂,便可前来边荒城邦落脚。城内不兴争斗,不追名利,众人每日只静坐诵读《安寂浅言》,消磨心中万般执念。
远远望去,城中不见哭嚎,不见纷争,人人神色淡然,一片祥和安宁。可这份祥和之下,是生命意志一点点缓缓熄灭。
守墟的探查飞舟隐在星云之后,巡守司的探子将所见景象一一传回祖墟。
“他们不向外征伐,不蛊惑域外生灵,只是收拢世间失意之人。”探子的声音带着复杂,“外来受难者络绎不绝涌入荒拓,他们自愿留下,并非受到胁迫。”
祖墟议事大殿,卷宗摊开在长案之上,整个大殿气氛压抑。
出兵清剿的声音再度响起。
“放任此地继续壮大,如同养痈遗患!今日他们闭门自守,待力量积蓄足够,必然向外蔓延!趁现在尚未坐大,派遣大军,驱散信徒,捣毁所有传习伪经的据点!”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人出声反驳。
“大军一至,刀剑落下,斩杀的是什么?是一群被命运折磨到绝望,只求一处容身之地的生灵。他们没有动手伤害任何人,我们凭什么挥刀相向?今日我们为了杜绝隐患屠戮苦难之人,那守墟守护众生的初衷,又置于何地?”
两派各执一词,谁都无法完全说服对方。
武力可以夷平城邦,却斩不断世人心中对解脱的渴求。就算荒拓被平定,宇宙浩瀚无边,还会有下一处荒拓星域,源源不断诞生同样的自留地。
凌越走到悬浮的星图前方,目光死死盯着那一大片被灰雾缓缓浸染的边缘星域。
强攻不可取,放任又埋祸根。
派遣传道使团前往荒拓交涉的提议被敲定下来。不带兵戈,只携《守心辑要》,前往这片安寂自留地,尝试对话,尝试教化。
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此行凶险万分。荒拓之内,绝大多数人已经发自内心认同安寂大道,外来的说教,很难被听进去。
三日后,由三名资深传道者组成的使团,登上朴素的传讯飞舟,向着荒拓星域启程。
飞舟跨越黯淡星云,降落在荒拓核心城邦,静归城。
整座城池安静得过分,街道之上行人步履缓慢,眉眼间没有喜乐,也没有暴怒,只剩一片死寂般平和。城中没有守卫阻拦使团入城,百姓只是投来淡漠的目光,仿佛外来者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使团被引到城中最大的讲经堂。
堂内,无数人席地而坐,低声念诵《安寂浅言》。主持此地的,并非邪魔傀儡,而是一名曾经在万域之中赫赫有名的战将。昔年大战之中,他麾下将士尽数战死,一身荣耀化为泡影,最终遁入边荒,皈依安寂。
面对守墟使者,战将神色平静,没有敌意。
“诸位远道而来,是想要劝我们回头吗?”
为首的传道者拱手:“世间苦难固然沉重,但寂灭不是唯一出路。活着纵然万般煎熬,亦有值得坚守的烟火。”
战将轻轻摇头,环顾堂内千千万万饱受过重创的生灵。
“道理我们都懂。可有些伤痛,穷尽一生,也无法愈合。我们不出去扰乱万域,只求在此地,求得一份不必再受苦的安宁。守墟为何连这一隅之地,都不肯留给我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使团众人一时语塞。
是啊,一群人退守边荒,不扰外界,只求自我解脱。守墟,又是否有资格强行打碎他们仅存的避难之所?
讲经堂内外,无数双灰蒙蒙的眼睛望了过来。
使团的道理,在真切的苦难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星海深处,那一缕寂灭残念悬浮在静归城上空。它不去操控,不去蛊惑,只是静静享受着这片土地主动送来的信仰之力。
它不必征战,不必流血。只要世间还有无处安放的伤痛,这处自留地,便会生生不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