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寂渊观礼一事,渐渐传遍万域。
大部分被流言蒙蔽的生灵看清真相,对守墟的敌意大幅消解。不少被捣毁的心灯台得以重修,《守心辑要》再度在星网流转,局势看似向着安稳的方向回落。
可伤疤一旦划开,便不可能转瞬弥合。
青阳城,便是那一道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
安抚使团抵达此地已有月余,使者放下身段,走入市井街巷,倾听百姓的苦楚。当年战火席卷南风星域,青阳死伤过半,无数家庭破碎,这份深重的伤痛,深深烙在整座城邦的骨血里。
民众不再公然驱赶守墟之人,却依旧对心灯台心存隔阂。重修的高台立在老城广场,灯火明明灭灭,前来听道者寥寥无几。
一部分人即便知晓流言有假,心底依旧放不下《安寂浅言》带来的慰藉。他们不会公开聚众诵读,只是私下彼此传阅手抄本,将那份向往藏于心底。
“守墟说活着便有希望,可我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一名失去一双儿女的妇人面对传道者,声音平淡,听不出愤怒,只有沉沉的疲惫,“我不害人,也不去蛊惑旁人,只是我偶尔会想,若是一切归于沉寂,便不用夜夜梦回,承受思念之苦。”
传道者无言反驳。
道理可以讲通,可心底的创伤,不是几句大道箴言便能够抹平。
类似的状况,在不少饱经战乱的星域频频上演。
祖墟议事大殿之内,各方传回的卷宗堆积如山。凌越一页页翻阅,指尖微微发凉。
真相能够击碎谎言,却无法消除世间本身的苦难。寂灭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术法与傀儡,而是众生真实经历的悲痛、失落、求而不得。
傅清和依旧留居心寂渊。净念玉牌之上,残余的几缕灰丝始终无法彻底根除。他已经不会再被妄念主导,可只要忆起暮云星域万千流离百姓的惨状,那一丝向往安寂的念头,便会隐隐复燃。
他已经明白何为正道,却无法彻底根除心底的疲惫。
“人不是器物,破损之后,便可一键复原。”凌越站在渊边,望着石榻上静坐的傅清和,低声自语,“道心有裂痕,可以修补,却未必能恢复到最初完好无缺的模样。”
就在万域慢慢消化劫后余波之时,新的急报自荒拓星域传来。
那一片星域地处星海边缘,资源贫瘠,灾害频发,守墟力量薄弱。寂灭残念避开灯火璀璨的核心星域,将种子尽数投向这片被光亮遗忘的角落。
荒拓星域之内,没有大规模厮杀,没有轰轰烈烈的辩经焚书。一座座偏远小城,悄无声息地沦陷。
这里的人,不曾听闻祖墟的争辩,也没有见过心寂渊的观礼。他们只看见生存的艰难,《安寂浅言》如同甘霖,抚慰他们日复一日的煎熬。安寂信仰在此地生根壮大,悄然结成一张庞大的隐秘网络。
信徒们互不侵扰外界,不主动挑起战事,只是固守自己的疆域,接纳每一个被生活压垮,渴求解脱的苦难之人。
等到守墟巡守司察觉异常之时,荒拓大半星域,已经成为安寂之道的自留地。
消息送入祖墟大殿,殿内一片肃然。
出兵征伐?那便要挥刀向一群受尽苦难,只求解脱的普通人。不动兵戈放任不管,这片区域便会成为寂灭源源不断的温床,终有一日,祸水向外蔓延,祸及万域。
两难抉择,再一次摆在众人眼前。
幽暗星海,那一缕寂灭残念悬在荒拓星域上空,灰蒙微光缓缓舒展。它放弃争夺繁华中心,转而深耕苦难滋生的边荒。
光明占据了繁华星海,而苦难遍布的边角,已经尽数落入它的掌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