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化使团的星舟一艘接着一艘驶出星渊圣山,奔赴诸天大小星域。
守墟府的使者带着完整的守心典籍,奔赴繁华仙城,也踏入荒凉边域。他们不开战、不镇压,只登坛讲道,把执念潜藏的祸患缓缓讲给世人听。
最初,尚有不少修士静下心聆听。
可不过短短百年,风向就彻底变了。
繁华久了,享乐与激进已经浸透大多数修行者的骨血。太平盛世之中,痛苦稀缺,敬畏也就随之消散。
各大星域,嘲讽守墟教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守心?不过是束缚自我的枷锁!”
“人生百年,修道千载,本就该尽情放纵本心,为什么要处处克制?”
“守墟府就是杞人忧天,拿远古的灾难恐吓当代之人。”
激进宗门抓住机会大肆散播言论,把守墟传承污蔑成压抑天性的迂腐古训。大街小巷,星海坊市,到处流传着嘲讽守墟之道的话本与传道玉简。
不少星域的城主、大宗宗主,为了迎合门下弟子与百姓,公然疏远守墟使团,甚至下逐客令。
这天,一处名为曜光星域的繁华仙城之外。
守墟使者站在高台之上,正要开坛讲道。台下密密麻麻挤满修士,却少有静心倾听之人,嘘声此起彼伏。
一名红衣长老踏空而起,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同道!不必听他们危言耸听!”
“寂灭浩劫早已是过去式!我们拥有更强的阵法,更强的兵器!就算真有黑雾降临,大军一出便可荡平!何必委屈自己,压抑七情六欲?”
喝彩声如山崩一般响起。
使者望着狂热喧嚣的人群,心中一片冰凉。
他苦口婆心诉说执念如何慢慢滋生寂灭,可大部分人只愿意听见自己想要听见的答案。
人们愿意相信力量可以抵御灾难,却不愿意相信灾难起源于自己的内心。
消息传回星渊圣山议事大殿,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凌越指尖捏紧传来的玉简,指节微微泛白。
“教化,推不动了。”
教化司长老长长叹息一声,眉眼疲惫。
“我们讲得越多,世人越是反感。在他们眼里,我们不再是灾难的见证者,而是阻碍享乐的老古董。越提醒危险,他们越觉得我们心怀叵测。”
有人沉声开口:“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执念疯狂蔓延?”
就在这时,又一道紧急传讯刺破大殿。
“禀报副掌令!边荒三域出事!”
“大批修行者沉溺纵情之道,执念急剧膨胀,已经有修士自身滋生出寂灭灰雾!不是域外泄露,是从生灵体内诞生!”
整座大殿骤然死寂。
所有人脊背泛起一阵寒意。
以往的寂灭黑雾,都是来自虚空裂隙,自外界侵入世间。
而今,生灵自身,已经能够孕育毁灭的毒素。
这才是最可怕的征兆。
执念积累到足够庞大,众生本身,就变成了浩劫的源头。
凌越缓步走到大殿窗前,望向窗外流转璀璨的星海。那些耀眼的文明光芒之下,无数妄念如同暗流翻涌。
“寂衍没有撒下一粒灰雾。”凌越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怅然,“是我们自己,慢慢长出了瘟疫。”
要不要动用武力强行管控?这个念头不止一次浮现在众人心中。
可只要踏出那一步,就等于亲手背弃沈星河留下的大道。一旦强行管束人心,守墟府便沦为第二个溯念者。赌约也就不攻自破。
进退两难。
凌越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分出一部分人手,建立观心司。”
“不再强行登坛讲道。不去争辩,不去游说。只记录、观测,收集各地妄念泛滥的征兆。”
“剩下的传道者,去往那些尚且愿意倾听的星域。不必强求所有人醒悟。能唤醒多少,便是多少。”
“我们不能替众生选择道路。我们唯一能守住的,是真相本身。”
遥远虚空夹层。
寂衍安静俯瞰万千宙域,灰蒙眼眸之中没有欣喜,也没有嘲弄,只剩一种看透万古的漠然。
他看见妄念如同海潮,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诸天。
赌约的天平,正在缓缓向着他的一侧倾斜。
三千年时限,尚有一千七百年有余。
可人心的溃败,已经悄然开始。
没有人能够预知终点。
只知道那一场漫长的博弈,已经进入最煎熬难熬的阶段。
(本章完)